第34章 李渊南下占长安（二）

李渊与诸子并马而行，走在大军中段。长子李建成手持令旗，目光沉稳，不时调度前军行速，确保队伍行进有序；次子李世民腰悬佩剑，身侧亲卫环伺，目光警惕地扫视两侧山峦，防备伏兵突袭。父子三人不时勒马交谈，李建成谈及前路粮道调度，李世民分析各地隋军兵力分布，眉宇间满是对关中之地的向往——那是天府之国，沃野千里，更是隋室根基所在，拿下关中，便掌握了天下命脉，进可攻、退可守。

然而，前路并非坦途。大军行至贾胡堡（今山西灵石西南）时，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，紧接着连绵秋雨骤然倾盆而下，豆大的雨点砸在甲胄之上，噼啪作响。这场雨，一下便是数日不止。

汾河谷道本就以黄土为主，雨水冲刷之下，瞬间变得泥泞不堪，深一脚浅一脚，一日行军不过数里。军粮押运队伍被雨水阻隔，行进迟缓，营中粮袋日渐干瘪，将士们每日只能喝上几口稀粥，脸上渐渐染上愁容，原本高昂的士气开始浮动，不少人眼中露出了担忧之色。

更棘手的是，一则如阴风般的谣言，悄然在军营中蔓延开来：“突厥背盟，与刘武周联兵，欲乘虚袭取晋阳！”

晋阳是李渊起兵的根本之地，不仅囤积了大量粮草、兵器，更是李渊家眷亲族的居所，若晋阳有失，大军便成了无根之木、无源之水。彼时，刘文静奉使出使突厥尚未归来，众人根本不知突厥与刘武周的真实动向，不知这则谣言是真是假。一时间，军营之中帐内帐外，皆是惶惶不安，不少将士私下议论，甚至有人萌生了退意。

当晚，李渊大帐之内，烛火通明，数十名文武将佐齐聚一堂，围坐于案几周围。案几上摆放着一张简易的地图，地图之上标注着晋阳、贾胡堡、霍邑、河东等地的位置，墨迹已被潮气晕开几分。大帐之内，气氛凝重得似能滴出水来，无人说话，唯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响，与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。

晋阳宫副监裴寂身着锦袍，袍角沾着些许泥点，他眉头紧锁，起身拱手，对着李渊沉声进言：“主公，如今阴雨连绵，谷道泥泞，粮道不通，我军进退两难。且晋阳根本之地，若真如谣言所言，突厥与刘武周联兵来袭，后果不堪设想！宋老生、屈突通二人扼守霍邑、河东要隘，我军难进；若此时回师，尚可固守晋阳，待粮足势稳，再图后举。臣以为，暂回师晋阳，乃是自保之策，万不可孤注一掷！”

此言一出，帐中多数将领纷纷附议，低声附和着“回师自保”的话语。裴寂是晋阳起兵的核心谋臣，跟随李渊多年，威望甚高，他的主张让不少本就心怀动摇的人更加犹豫，不少将领低头不语，眼神中露出了迟疑。

李渊尚未开口，李世民已翻身离座，按剑起身，目光锐利如鹰，对着裴寂高声道：“裴监所言差矣！我军举义旗，为天下除暴，初战便欲退缩，何以服众？宋老生虽是隋将，却轻躁无谋，刚愎自用，若诱其出城，一战可擒！屈突通虽拥众数万，却坐守河东，不敢轻易出战，何足为惧？”

他上前一步，声音愈发激昂，震得烛火微微晃动：“今我军士气虽因阴雨稍减，却未到溃散之境！晋阳乃根本，不可轻弃，但更不可因一则谣言便回师——若回师，前功尽弃，将士离心，天下豪杰必离我而去！且我已遣斥候探查，霍邑虽险，却可诱敌出城野战，宋老生孤军无援，必败无疑！屈突通守河东，粮秣匮乏，久守必乱，根本无法制约我军南下！当趁雨势稍歇，速进霍邑，破宋老生主力，打开南下通道，方能成就大业！”

李建成亦起身附和，语气沉稳却坚定：“二弟所言极是！我已令斥候日夜探查，确认霍邑隋军兵力虽多，却多为步兵，利于野战不利于守城，且宋老生骄躁，必中诱敌之计。屈突通虽有谋略，却被河东地形牵制，无法分兵追击我军。主公，当以大局为重，不可因小失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