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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杨广下扬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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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初十,杨广做出了一个决定帝国命运的安排:他命年仅十三岁的皇**王杨侗,与光禄大夫段达、太府卿元文都、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等留守东都,自己则准备南下。那个尚在总角之年的孩子,穿着不合身的亲王礼服,在紫宸殿上茫然地接受着祖父的嘱托。他或许还不明白,这道旨意意味着他将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市中,成为隋朝名义上的最后象征,成为各方势力觊觎或抛弃的棋子。

离别的场景凄凉而压抑。无法随驾南下的宫人们痛哭流涕,她们中有的是洛阳本地征选,有的是前次南巡后滞留北地,此刻都被无情地抛弃在这座危城之中。她们本能地意识到,被抛弃的结局往往意味着毁灭——城破之日,她们或遭乱兵凌辱,或死于沟壑,或流离为奴,命运比随风飘零的落叶更为凄惨。杨广强作镇定,安慰众人只需好好辅佐越王,声称自己此行不过是例行巡游,年内便会归来。但他的声音干涩颤抖,目光游移不定,这苍白的谎言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。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震天中,在百官跪拜却无人抬头的诡异沉默里,杨广毅然登上了南下的龙舟。船桨划破洛水的涟漪,他最后一次回望北岸的洛阳宫阙,那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,如同一个正在褪色的旧梦。他驶向那看似富庶安宁的江南,却将北方这副千疮百孔的烂摊子——这满目烽烟、饿殍遍野、义军纵横的破碎山河,无情地丢给了那个未成年的孩子和几位孤立无援的大臣。龙舟之上,丝竹之声渐起,杨广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仿佛要将这北国的所有记忆,都溺毙于江南的春水中。

就在杨广沉溺于扬州的歌舞升平,试图用酒精和美色麻痹神经时,北方的权力真空迅速被新兴的力量填补。扬州的宫殿里,他日夜宴饮,每夜必醉,醉后辄以妇人侍寝,晨起复饮,循环往复。他常对萧后说:“外间大有人图侬,然侬不失为长城公,卿不失为沈后,且共乐饮耳!“——他竟已自比亡国之君陈后主,将最后的时光当作末日狂欢来挥霍。他命人重开西苑,命学士杜宝撰《水饰图经》,收集天下古籍,仿佛要以文化的残片,构筑一道抵御现实的精神藩篱。

然而北方的局势,并不会因他的无视而停滞。就在他离开东都仅仅三个月后,瓦岗军内部发生了一次关键的战略转折。智勇双全的李密——这位出身关陇贵族、曾袭爵蒲山郡公、因参与杨玄感起兵而流亡江湖的落魄公子,向当时的首领翟让提出了“夺取荥阳,争雄天下“的宏大构想。荥阳,这座控扼汴水与黄河交汇之处的战略重镇,是关东通往关中的咽喉,是隋军调兵遣将、转运粮草的核心枢纽。夺取荥阳,便切断了洛阳与北方的主要联系,便可西窥虎牢、北逼黄河,进而图谋天下。

此时的瓦岗军兵强马壮、粮草充足,洛口仓的积粟使他们再无饥馑之忧,四方豪杰闻风来附,军中多有前隋军将校、地方豪强、失意文人。翟让本是东郡法曹,因罪亡命,虽勇而无大略,深知自己缺乏经纶天下之才,在与徐茂公等人商议后,一致同意了这一战略。徐茂公,这位年仅十七岁便投身义军的少年豪杰,深知李密胸怀大志,腹有良谋,且平日里能与士卒同甘共苦,同寝共食,毫无贵族骄矜之气;作战时更是机动灵活、骁勇善战,善用骑兵奔袭,出奇制胜。因此他全力支持李密的计划,并在军中多方斡旋,为李密树立威信。

于是,以洛口仓为坚实后盾,以数十万之众为锋刃,瓦岗军开启了新一轮的军事扩张——他们不再满足于流动作战、劫掠财货的草寇生涯,而是开始向西夺取荥阳等战略要地,筑城而守,设官而治,正式拉开了与隋朝争夺天下的序幕。李密又亲率精锐,以“蒲山公营“为骨干,在荥阳大海寺设伏,击杀隋将张须陀的继任者荥阳通守张庆,一战震动河南。随后连克金堤关、荥阳诸县,据守洛口、回洛二仓,筑洛口城,周回四十里,作为建国之基。他开仓赈济,号令严明,远近归附者日以万计。

历史的天平,在这一刻彻底倾斜。隋文帝苦心经营的积累、三十年的鼎盛,正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岁末,走向它最后的黄昏。而那个躲在扬州醉生梦死的帝王,尚不知他的龙舟,正驶向一条没有归途的运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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