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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六十五章 文华奏新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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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哲闻言,当即起身,身姿挺拔肃穆,对着二人郑重深深一揖,礼数周全,态度恳切:“多谢尚书公鼎力庇护,多谢周侍郎同心相伴、携手共济。”

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赤诚,毫无贪功慕权之心:“臣不求改制之后加官进爵、博取虚名,唯一心愿,便是大明官场风气清正、黎民百姓安居乐业、朝堂政务求真务实。能达成此愿,臣便不负陛下委任之恩,不负少宰任职之责。”

耿裕连忙伸手将他扶起,眼中满是欣赏动容,不由得朗声大笑,笑声坦荡洪亮,一扫连日议事的沉闷凝重:“好!有你这一份纯粹为公的赤诚之心,何愁吏治不改、大事不成!”

他目光坚定,语气铿锵有力,落字掷地有声:“明日文华殿之上,我三人便要向朝廷、向天下,呈上这一道涤除积弊、刷新吏治的疏章!自此劈开浑浊官场,为大明开辟一条清明治世之路。”

三人大局已定,看似尘埃落定,可许哲心思缜密,行事审慎,不愿留下半分疏漏。他深知此番改制触动多方权贵利益,朝堂之上必然有人鸡蛋里挑骨头,刻意找茬发难。于是趁着众人尚未散场,他又拿起奏本,将其中极易引发朝堂争议的细微条款,逐字逐句梳理理顺,反复推敲措辞,规避破绽。

北厅之内一时静谧,唯有指尖划过纸面的轻响。片刻之后,许哲抬眸,率先开口点明最核心的改制立场:“尚书公,周侍郎,臣还有一言,需提前敲定,明日面圣务必着重讲明。往后每年冬日小京核,恪守一条铁律:只查实政实务,不考诗词文章;唯重真实功绩,不看俗世虚名。”

他语气决绝,直白打破百年官场陋习:“若是官员身居官位,政务拖沓荒废、治下毫无建树,纵使文笔冠绝京城、士林名声显赫,也要如实标注、依规记过;反之,若是官员出身寻常、无门第靠山,却能安稳一方百姓、厘清钱粮赋税、妥善处置民生事务,便不论出身门第,一律录入名册、予以嘉奖。唯有这般取舍,方能彻底扭转朝堂重文轻质、浮华虚躁的歪风,让实干之臣有出路,让庸碌文人无特权。”

“此言极合本心。”耿裕缓缓颔首,深表赞同,神色肃穆,“吏部执掌天下官吏黜陟,能否办实事、能不能安百姓,本就该是选材第一标准。那些空有笔墨、不通实务的文人,本就不该身居要位。明日面圣,我等便将这番道理原原本本禀明陛下。陛下素来体恤民生、厌恶虚浮,必然能够通透其中利害,鼎力支持。”

周经微微沉吟,又想起一处极易产生纰漏的环节,蹙眉开口发问:“我还有一处顾虑。往后督抚入京述职,该由何人主持问话?若是全权交由吏部问询,权责过重,难免落下越俎代庖、独断专行的口舌;若是转送内阁处置,层层审批、流程繁琐,拖沓日久,述职便失去原本意义,形同虚设。”

“此事臣早已思虑周全。”许哲从容应答,心中早有完善规制,“臣以为,督抚述职之日,当由内阁、吏部、户部、都察院四方衙门会同问询,各司其职、互不越界。内阁总领大局,把控朝堂规制;吏部核验官员历年考绩,评判优劣;户部对账钱粮税册,核查收支虚实;都察院监察言行风纪,纠察品性操守。”

他细细阐明制衡之妙:“四方官员齐聚一堂,当面一问一答、逐条核验,督抚孤身立于朝堂之下,无人遮掩庇护,自然不敢肆意妄言、欺瞒朝廷。再者,多衙门共同督办,人多眼明、互相制衡,无任何一方能够私下篡改评判、暗动手脚,旁人也无法诟病吏部独断专行、把持官吏升降。”

“思虑周全,无可挑剔。”周经由衷赞叹,眼中满是认可,“这般规制,既彰显朝廷对封疆大员的郑重重视,又能做到多方制衡、透明公正,没有任何人可以暗中舞弊、篡改实情。”

耿裕端起案上温热的茶盏,指尖摩挲青白瓷壁,轻轻抿下一口清茶,神色平缓凝重,缓缓道出最隐晦、最关键的提醒:“还有一事最为紧要,便是密谍司核查一节。明日面圣,措辞务必谨慎拿捏,一字不可妄言。”

他刻意压低声音,郑重叮嘱:“此番奏报,只言密谍司隐秘核查实情,只为核实数据、疏通壅蔽,断不可提及监视、侦缉、窥探这类刺眼字眼。一则避免陛下心生忌惮,担忧密谍司权柄过重;二则不给朝堂言官留下把柄,免得他们大肆抨击,污蔑伯昭私掌特务、紊乱朝政。”

许哲瞬间通透其中朝堂利害,郑重颔首,神色肃穆:“尚书公提点一针见血,臣谨记在心。”

他明晰明日奏报措辞,缓缓说道:“臣明日只向陛下禀明,密谍司往来密电,唯一功用便是核对地方钱粮垦田数据、探查民间真实民情。全程只为辅助吏部核查政绩、辨别虚实,绝不干涉地方行政事务,不参与刑狱断案,更不随意抓捕审问官员。界限划分清晰、功用直白纯粹,旁人便抓不到半分把柄,无从攻讦。”

耿裕面露满意之色,淡淡一笑:“你果然聪慧通透,一点就透。朝堂官场之中,行事固然重要,言语措辞更是关键。事做得再好,话说不稳、分寸失衡,终究难成大事。唯有措辞稳妥、界限分明,新政方能平稳推行。”

周经抬眼望向窗外,天色向晚,暮色渐沉,昏黄日光洒落衙内。他缓缓起身,整理好官服衣摆,语气平和:“今日议事已然周全,再多推敲亦是画蛇添足。你我各自回府歇息,养足精神、蓄好气色,明日一早准时入宫。这一道吏治疏章一旦递上,必然震动朝野上下,天下百官皆会为之牵动,不可有半分疲态。”

“说得是。”耿裕随之起身,转头看向许哲,语气带着叮嘱与期许,“伯昭你年纪最轻,思虑最为缜密。今夜回去,再将整份条陈逐字顺一遍,打磨措辞、修补细微破绽,但凡有不妥之处,连夜修改完善。明日能否一举说服陛下、敲定新规,全系于此份疏章。”

“臣明白。”许哲肃然躬身,语气坚定沉稳,“今夜臣必定再三斟酌、反复推敲,做到字字稳妥、句句有据,不留任何破绽。绝不辜负二位大人的信任与托付,力求一战功成。”

三人又相互叮嘱几句,敲定明日入宫时辰、奏对顺序,随后便各自散去。许哲躬身行礼,告辞离开吏部衙门。府外车马早已等候待命,仆从掀开帘幕,许哲缓步登车,马车轱辘缓缓转动,穿行在京城长街之上。

时值秋日,天色暗得极快,晚风微凉,卷起街边枯黄落叶。许哲抬手掀开马车侧帘,望向暮色沉沉的京城天际,街巷人影错落,市井烟火弥漫,心中思绪翻涌,澄澈透亮。

他心中清楚,明日便是一道分水岭。过往的他,凭借巧思改良器物、研制器械,为大明增益钱粮、锻造利器,不过是锦上添花;而明日之后,他将要直面朝堂权贵,伸手搅动固化百年的大明官场格局,破旧立新、整顿吏治。

一年一核,约束在京百官;岁岁述职,制衡封疆督抚;密证实据,打破虚假政绩。这三条规制一旦得到圣准、颁行天下,浑噩度日、钻营逢迎的庸官再无容身之地,虚浮不实、粉饰太平的陋习将被彻底打破。整个大明官场的运行逻辑,都会被硬生生扭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