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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六十四章 三策固吏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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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完许哲一番缜密剖析,整套新制逻辑通透、层层紧扣,再无模糊疏漏。

耿裕缓缓收住脚步,背手立在厅堂正中,目光锐利坚定,看向身前二人,语气果断沉毅,再无半分迟疑。

“好!就依伯昭所言。”

耿裕语气铿锵,决意拍板定案,“老夫此刻便与你二人补写奏稿,将三条新规一并写入本章,联名上奏陛下。”

他抬手伸出三指,一字一顿,清晰列明三条新政,字字落地有声:

“其一,祖宗旧制不可轻废,六年一次大京察照旧施行,在此之外,增设每年冬日小京核,一年一查,随查随记、有错即惩、有功即录,不滞留过失,不埋没实绩;

其二,定督抚述职之规,每至冬日,令各省督抚分批入京,亲赴朝堂,当面详述一省钱粮、刑名、民生、灾况,以口述实政替代纸面虚文;

其三,密谍司同步暗访核查,以民间实情、地方实据对照朝堂文书,上下互证,彻底杜绝地方官员虚夸瞒报、粉饰政绩。”

耿裕目光郑重,语气掷地有声:“此番我三人三司联署,同进同退。老夫豁出这半生官声、这张老脸,也要在御前据理力争,力保此制通行天下,绝不半途而废。”

周经见状,亦是心头激荡,慨然颔首附和,神色肃穆郑重:“尚书公既有这般魄力,伯昭又有这般远见,周某岂能甘居人后、畏缩不前?吏治沉疴积弊百年,今日恰逢革新之机,此事若成,大明官场必定焕然一新,造福苍生、功在千秋。”

许哲挺身拱手,身姿端正挺拔,语气沉静笃定,目光澄澈明亮:“承蒙尚书公鼎力担当、周侍郎同心共济,臣自当全力以赴,不留半分余力。”

他停顿片刻,语气愈发深沉,道出改制本心:“臣所求,并非一时严苛、短暂肃贪,而是要定下长久法度,保全吏治长远清明。让天下大小官员,时时刻刻心存警醒,做事务实求真,不敢欺瞒朝廷、不敢苛负百姓,永绝敷衍混事、钻营逢迎的歪风。”

二人闻言皆是默然点头,心中深以为然。新政构架虽已敲定,可实操之中依旧疑点重重。周经思虑缜密,顾虑颇多,片刻后眉头微蹙,率先道出心中隐忧,语气带着几分审慎。

“伯昭,你这套规制构想完美,长远来看更是利国利民,可真正落地实操,难处繁多,不可不虑。”

周经缓缓开口,掰明其中要害,“便说这每年冬日小京核,在京五品以下官员足有上千之多,若是逐年彻查、逐一核验政绩实务,纵使吏部全员昼夜不休,也要一两个月方能清查完毕。这般耗时耗力,本部日常公务必然堆积如山,其余政务又该如何处置?”

许哲神色淡然,显然早已思虑周全,面对质疑从容应答,不慌不忙:“周侍郎顾虑极是,切中实操要害。臣从未打算让每年小京核,效仿六年大察那般严苛繁复,逐人审讯、遍翻旧档、全盘彻查。”

他清晰划分轻重界限,直白讲明规制内核:“所谓冬日小京核,重在核查备案,而非彻查问罪。每年只锁定三项核心要务,其余细枝末节一概从简略过。第一,核查官员本年经手公务有无拖延积压、搁置推诿;第二,核验钱粮赋税、刑名案件有无亏空错断、处置失当;第三,排查官场风评,是否存在贪腐、怠惰、扰民等明确劣迹。除此之外,一概不做深究。”

耿裕听得认真,微微前倾身子,忍不住追问实操细节:“你这般简化规制,确实能省不少气力。只是核查标准如何界定?怎样才能既节省人力,又不流于形式、切实见效?”

“此法臣早已想好。”许哲条理分明,缓缓拆解执行步骤,“由考功司提前汇总名册,按照官职、权责分类,给每一名官员拟定本年公务清单,列明本职应办事务、额定成效。而后交由各衙门各司自行填报本年履职情况,梳理政绩明细。吏部无需全员奔波,只需抽调专人,随机抽查核验,再搭配电报向地方、关联衙门交叉核对。”

他语气一冷,补明惩戒底线:“但凡填报虚假、刻意隐瞒政绩过失者,一经吏部查实,直接从重处置、绝不宽宥。如此一来,大半工作量分摊至各衙门自行梳理,吏部只掌抽查、核验、问责之权,既不会耽误本部日常公务,又能留存威慑之力,杜绝官员懈怠。”

周经听完这番详解,心头大石落地,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,释然一笑:“原来如此,倒是老夫想得太过死板笨重,误以为要全盘彻查。这般分散填报、重点抽查之法,分工明晰、省力高效,确实稳妥可行。”

他稍作沉吟,又抛出第二重顾虑,务实发问:“小京核暂且无忧,那督抚入京述职一事,弊端仍旧明显。不说别的,单单往返路途、随行护卫、京城驿馆接待,每一位督抚入京,便是一笔不菲开支。户部素来惜财,向来严控花销,这笔额外经费,户部恐怕断然不肯批复。”

“钱粮开销,臣亦反复斟酌过。”许哲从容应答,早已备好完善对策,“臣定下三条规矩,严控花销、杜绝奢靡。其一,督抚入京,务必轻车简从,严禁携带大批随从、护卫幕僚,缩减随行人员,削减沿途耗费;其二,入京食宿一律依托官方驿传,遵从朝廷规制,只提供基础食宿补给,不许地方官府借机铺张设宴,更不准向属地百姓摊派银两、搜刮民财;其三,划分地域、错开频次,近地省份一年一入,边远省份山川阻隔、路途艰险,可放宽至两三年一轮。”

他条理清晰总结:“分批入京、严控人数、缩减用度,三重手段并行,既能压缩朝廷开支,又能避免地方主官同时离岗,造成政务空悬。”

耿裕轻抚颔下长须,缓缓点头,目光满是赞许:“轻车简从、分批轮觐,你这几条规矩,恰好掐住开销要害,确实能压住无谓耗费。只是还有一层人情世故,不得不防。”

他神色审慎,道出深层隐患:“各省督抚久镇一方,手握军政大权,威权自重、根基深厚。往日坐镇地方,便是一方封疆重臣,如今要年年入京听候问询、受人诘问,心中多半会生出抵触,觉得朝廷疑心外臣、不信督抚,久而久之,难免心生隔阂。”

“正因如此,才更要让他们年年入京。”许哲神色骤然一正,语气凌厉通透,“朝廷委任督抚,是托付一方山河安危、万民生计,绝非让他们割据属地、做一方土皇帝。年年入京述职,面见天子、觐见六部,既能让他们时刻谨记朝廷法度、恪守君臣本分,不敢在地方恣意妄为、独断专行;亦是提醒他们,权柄出自朝廷,并非个人私有。”

他放缓语气,讲明激励用意:“况且述职并非问罪勘查。若是清廉勤政、治绩斐然的能臣,恰好可借入京之机,在御前展露才干、陈述治政心得,入陛下眼界、受朝堂瞩目,优先获得擢升迁转之机。奖罚并行、恩威兼具,对贤臣是激励,对庸臣是管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