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七章 立信安黎庶
顺天府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,依旧难掩心中顾虑,拱手沉声请示:“下官虽已布防维稳、张贴告示,但空口传言最是惑众。市井百姓大多眼浅耳软,终究信奉真金白银。要不下官连夜调拨一批现银,公然陈列在银行大堂显眼之处,让往来百姓亲眼看见堆银如山、国库兜底,谣言方能彻底压下去,人心方能彻底安稳。”
许哲眸色微亮,颔首赞许:“你所想,与我不谋而合。今夜即刻抽调最可靠的精干兵丁,严守押运规矩,从户部银库调取二十万两足色纹银,分门别类规整码放,务必在天亮之前全数运抵京师总行,堂堂正正列架陈设、直面万民。百姓亲眼目睹满库真银,知晓朝廷底气十足,那些无根无据的谣言,自然不攻自破。”
顺天府尹心头大石彻底落地,面露喜色,躬身领命:“此乃安抚人心的上上妙计!下官即刻回去统筹人手、安排押运、值守事宜,连夜办妥,绝不耽误明日开张大计!”
许哲望着他,语气沉稳郑重:“明日银行开业,若是全程安稳、新政首战告捷,我必会据实上奏,在圣上面前为你记功请赏。”
顺天府尹连忙躬身行礼,神色恳切:“为国分忧、安抚地方,乃是下官本分,不敢言功!时辰紧迫,下官先行告退,连夜部署防务!”
目送顺天府尹匆匆离去,衙内尚未平复,两道身影稳步踏入,正是钱默与张承先,二人一身干练装束,齐齐躬身行礼,神色肃穆沉稳。
钱默率先上前禀报,条理清晰:“大人,属下连夜带人清点核对,银行各柜新式账簿、弘治数字活字票版、官方存单、借贷凭据已全数备齐、入库封存。目前清点完毕,备用存单五万张、借据三万张、新式登记账簿十二箱,无一缺失、无一破损,规制统一、防伪齐全,随时可以取用。”
张承先紧随其后禀报军务值守事宜:“属下这边,百人巡检队尽数整编完毕,作坊抽调的可靠杂役、引导人手也已分派到位,岗位细化到人、责任落实到位。明日卯时之前,所有值守人员全员到岗,专门负责疏导人流、分区引队、维持场外秩序、巡查可疑人员,保得场内外安稳有序。”
许哲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钱默身上,语气郑重叮嘱:“钱默,你执掌全盘账目,明日便是新政首秀,容不得半分差错。明日所有存取、兑换、借贷业务,务必严守规制,每一笔账目,必须同时以弘治数字记数、汉字大写留档,双重核验、双线留凭。新旧交替,百姓多有懵懂疑惑,但凡有人问询,务必耐心细致解说,温和答疑、细心引导,严禁敷衍怠慢、冷脸斥人。百姓对新政的信任,皆藏在这些细微之处。”
钱默躬身肃然应下:“属下谨记大人叮嘱!连日以来,所有账房、记账吏员皆经过多轮严苛教习、反复考核,早已熟稔新法。明日全程实行双人对账、交叉复核,一笔一验、一日一清,必定做到账目清晰、票据规整,绝无错记、漏记、误记分毫,不让百姓吃亏,不让新政留弊。”
张承先见状,上前拱手请令,同时道出自己的周全考量:“大人,属下思虑再三,明日开业首日,闻讯赶来的城中百姓、城郊农人必定数不胜数,其中老弱妇孺、年迈老者定然居多。这些人身子孱弱、不耐久立排队,极易拥挤劳累、滋生混乱。属下斗胆请示,可否在大堂东侧单独开辟一处老弱专属窗口,优先为老者、孩童、体弱之人办理存取兑换,免去长久排队之苦?”
许哲闻言眼中赞许,欣然点头:“你思虑极为妥当,体恤民情、周全细致。规矩是死的,人心是活的,新政本就是惠民利民,自然要多添几分温情。除此之外,再令伙房连夜熬制热粥、备足热水,置于廊下空旷之处,免费供给往来百姓、老弱孩童取暖充饥。咱们官吏多一分体恤,市井百姓便多一分安心,新政便多一分根基。”
“属下即刻着手安排,连夜布置妥当!”张承先精神一振,郑重领命。
许哲依旧放心不下,再度沉声追问关键:“弘治数字新式记账法,乃是新政核心根基,连日集训考核,所有人是否已然纯熟?明日开业,一字一数皆不可写错,一旦出错,便是授人以柄、动摇民心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钱默底气十足,躬身回禀:“大人尽管宽心。连日通宵教习、日日考核,所有账房、值守吏员早已将新法烂熟于心,记数、书写、对账无一疏漏。每一笔账目皆双人复核、层层校验,万无一失,绝不敢出现半分差错,贻误新政大局。”
许哲缓步走到衙门前,夜风拂面,望着沉沉夜色与静谧长街,眸色深沉,缓缓开口,声线沉稳有力:“明日,是大明官办银行立世之日,是新钞通行天下之日,亦是弘治数字新法普及之日。今日所有筹备,皆是为明日破局。一步稳,则全局盘活,百年钱弊自此肃清;一步乱,则人心浮动、流言四起,先前所有筹谋铺垫,尽数付诸东流。”
钱默拱手振奋道:“大人布局周密、思虑万全,新政顺民心、合大势,又有朝廷鼎力支撑,明日必定稳稳落地,一举功成!”
张承先亦沉声附和:“属下敢以人头担保,此前受朝廷新政恩惠的作坊流民、务工百姓、市井小民,明日必定尽数到场存兑支持,主动为新政站台,稳稳稳住场面大局!”
许哲缓缓回身,看向二人,眼神通透而坚定:“我要的从来不是热闹场面,而是天下民心。场面再盛,百姓不信,终究是虚浮泡影;百姓真心信服、坦然托付,才是新政长久立足的根本。你们二人今夜暂且回去歇息,养足精神,卯时之前,全员准时到岗,各司其职、各守其位。”
“属下遵命!”二人齐声领命,躬身退下。
二人刚退片刻,夜色更深,一名内阁信使快步入内,手持密封密函,躬身呈上。许哲接过信函拆开,纸页之上是刘健亲笔手书,字迹苍劲沉稳,字字暖心:“市井流言之事,内阁已知。锦衣卫已暗中布控全城,紧盯造谣作乱之豪强劣绅、钱庄棍徒,明日但凡有人敢公然挑事、阻挠新政,你可便宜行事、先斩后奏。陛下与内阁全力为你撑腰,只管放手施为,无需顾忌流言掣肘。另,小女婉晴日日焚香祈祝,愿君明日诸事平顺、万事顺遂。”
寥寥数语,既有朝堂鼎力支撑,亦有私下温软牵挂。许哲指尖微顿,心底微微动容,抬眸对信使沉声道:“劳烦信使回禀阁老,许哲谨记托付与厚望。明日之战,必不负朝廷重托,不负万民期盼,亦不负此番心意。”
信使躬身领命,转身离去。
整座临时署衙灯火长明,彻夜不熄。许哲独坐案前,再度逐字逐句通读《大明银行则例》,目光最终定格在卷首“信用为本、官民一体”八个大字之上,久久未移。
长夜将尽,天光欲晓。待到旭日东升、城门大开,困扰大明百年的钱法乱象,便要彻底翻覆,开启全新篇章。而他身处革新浪头,前路纵有风雨荆棘,也只能一往无前、只进不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