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二章 闺心藏良遇
二人正低声闲谈之际,内院廊下传来一阵轻盈细碎的脚步声,隐约可闻。刘婉晴并未真正转身回房,只是悄悄躲在屏风之后,屏息静立,一心想要多听几句父亲对许哲的评价,芳心忐忑,暗自牵挂。
刘健宦海沉浮数十年,心思缜密,耳力敏锐,瞬间便察觉到屏风之后藏有人影,当即不动声色,刻意抬高几分语调,字字清晰传出,意在让少女听清:
“更何况,我刘家嫡女的终身大事,关乎门楣声誉,关乎一生幸福,岂能草草决断、随意将就?许哲若是当真品行无瑕、心志坚定、初心不改,值得托付,莫说是区区户部右侍郎,即便来日他入阁拜相、位列三公,权倾朝野,我也安心将女儿亲手交予他,毫无顾虑。可他但凡心性动摇、行事有亏、品行有瑕,哪怕官位再高、权势再盛、前程再广,我刘健也断然不会应允,绝不容许女儿所托非人。”
屏风后的刘婉晴闻言,心头骤然一紧,指尖不自觉紧紧攥住衣角,心绪起伏不定,既期盼又担忧,默默牢记这番话语。
片刻之后,刘健忽然话锋一转,语气再度柔和下来,带着几分温和调笑,继续开口:
“不过平心而论,我儿这般清冷孤傲的性子,眼光倒是着实不差。这许哲,身姿挺拔,气度俊朗,沉稳内敛;学识渊博,胸有经纬,能定国策,能安四方;心性仁厚,刚毅正直,心怀苍生;朝堂之上,圣心倚重,内阁扶持,百官信服,前路坦荡,青云直上,无论哪一样,都足以匹配我刘家的掌上明珠。”
屏风后的刘婉晴听得面颊滚烫,心跳纷乱,羞怯难耐,一时忍不住,轻轻低咳了一声,暴露了踪迹。
刘健闻声,当即抚须大笑,语气戏谑从容:
“躲在屏风后面偷听许久,还不打算出来吗?为父所言句句属实,字字中肯,难道说得不对?”
刘婉晴无处躲藏,只得慢慢从屏风之后缓步走出,螓首低垂,满面绯红,耳根发烫,细若蚊吟般小声辩解:
“爹爹……您又这般取笑女儿,全无长辈模样。女儿方才只是偶然路过,并非刻意偷听。至于许侍郎,女儿只当他是一心为民、勤政奉公的好官,满心敬佩而已,心中并无半分儿女私情,绝无其他杂念。”
“哦?当真并无半点别的心思?”刘健故意微微板起面容,神色故作严肃,眼底却满是温和笑意,缓缓开口追问,
“那方才为父若是直言,说他品性不足、配不上你,你为何默然不语,一言不发?倘若为父择选一户寻常书香门第,将你草草嫁出,平淡一生,你可心甘情愿,毫无怨言?”
刘婉晴被问得无从辩驳,急得眼眶微微湿润,薄唇轻抿,轻轻跺了跺脚,娇声说道:
“爹爹!您明明就是故意为难女儿,处处取笑捉弄!女儿再也不愿出来陪您说话了!”
刘健见女儿实在窘迫,不再刻意为难,连忙摆了摆手,语气瞬间温和下来,柔声安抚:
“好了好了,不打趣你了,莫要闹别扭,也莫要心生委屈。为父只与你说几句掏心窝的实话,你仔细记在心里便可。你若当真心中意他,暗自倾心,为父绝不阻拦,更不会反对。但你务必明白,往后你要嫁的,是许哲这个人本身,是他的本心与品行,而非他身上的官位、手中的权势、眼前的荣华。他若能一直坚守本心,体恤万民,信守承诺,清正立身,那为父便放下所有顾虑,亲自出面,为你周全筹划,稳稳促成这门良缘。可若是他日他心性大变,迷失在权势之中,你也要及时醒悟,趁早死心,明白其中利害,切勿用情至深,误了终身,你可懂?”
刘婉晴缓缓抬起头,眸光澄澈,眼底含着浅浅泪光,却依旧用力重重点头,语气坚定无比:
“女儿全都明白,谨记爹爹教诲。女儿信的是许侍郎的为人,并非浮华官身。女儿笃定相信,许侍郎初心不改,本心不负,绝不会变成那般趋炎附势、忘本失德之人。”
刘健望着女儿这般纯粹又坚定的模样,心中不由得一软,轻轻叹气,感慨道:
“但愿如你所愿吧。眼下新政刚刚铺开,万事开头最难。许哲前路坎坷,风波暗藏,对内要清丈田亩、疏通商税、稳固钞法、安抚流民;对外要制衡北元、整顿互市、锁固边防、积蓄国力,朝堂非议、地方阻力、边镇积弊、世家阻挠,层层难关接踵而至。接下来这段时日,风雨无数,荆棘遍布。咱们父女二人,便静心冷眼旁观,默默静待便可。看一看,他能否不负天下苍生的期许,稳稳撑起大明中兴大局;也看一看,他能否……不负你这份默默深藏、纯粹真挚的心意。”
刘婉晴眸光温柔,语气轻柔而笃定,轻声开口:
“女儿愿意静静等候,也全然相信他一定能够做到。满城百姓皆感念他的恩德,苍天有眼,必护良臣,定然不会让他身陷危难,半途受挫。”
刘健淡淡一笑,不再继续谈论儿女情长,只是端起茶杯,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神色平静悠远。
此刻他心中早已暗暗打定主意,运筹于心:只要许哲初心不改、行事端正、利国利民,自己便会借着阁老之权、朝堂之势,暗中多方照拂,为他挡下明枪暗箭,化解朝堂纷争,扫清新政阻碍,默默护住这位未来的女婿,让这桩利在当代、功在千秋的兴国大业,安稳落地,长久推行。
数日光阴转瞬即逝,几日后,许哲正式以户部右侍郎的身份,前往户部衙门到任视事。侍郎仪仗威严庄重,衙前冠盖往来络绎不绝,户部各司大小官员尽数列队等候,人人恭敬行礼,俯首迎候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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