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6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,少年游!
“这感觉不对呐?”
大炎国主放下酒杯,似笑非笑地瞧着秦耀:“秦耀小子,你说孤和你对饮了这么久了,怎么就是感受不到你诗中的那种意境呢?”
冕旒的珠串在额前轻轻晃动,挡不住那双眼睛里三分考校、七分玩味的光。
秦耀端着白玉杯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知道,这不是随口一问。
一个武修境界冠绝大炎,龙椅上坐了几十载的君王能问出这句话,分明是在试探——试探秦耀究竟是碰巧捡了几首好诗来撑场子?
还是当真能够洞察人心,看透这金砖铺地、玉柱擎天的炎天大殿之下,藏着的那一层层弯弯绕绕。
秦耀放下酒杯,没有急着答。
他先是抬眼扫了一圈殿内。
文武百官还都抻着脖子往这边瞧呢!
有人脸上挂着艳羡,有人眼底泛着酸意。
还有几个武将,正偷偷的咽口水,眼神直勾勾地钉在那只水晶酒壶上,喉结一滚一滚的!
只因那壶里的“焰炎琼浆”的香味,这会儿已经窜得满殿都是了。
醇厚的、绵长的、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丹火气息的香气,从杯口氤氲而起,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里,勾得好酒之人腹中馋虫直翻!
秦耀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大炎国主,嘴角微微一翘:“呵呵,陛下千金之躯垂于朝堂,心系苍生,肩挑社稷,自然是没有我等草民闲云野鹤的放浪了。”
这话不褒不贬,不软不硬,既把国主捧到了该有的高度,又把自己那首诗里“与尔同销万古愁”的狂放,归结成了草莽匹夫的无拘无束。
炎钦宇听了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眯起了眼。
他没有立刻接话,而是伸出手,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,端起来凑到唇边,却没有急着饮。
他的鼻尖悬在杯口上方,深深吸了一口。
那琥珀色酒液里喷涌出的热辣酒气,然后长长的吐了出去,目光忽然变得有些缥缈。
“唉……”
炎钦宇一声轻叹:“倘若孤能重回如你这般年少,兴许就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卡住了。
炎钦宇摇了摇头,冕旒的珠串跟着晃了晃。
他的嘴角,扯出一个带着几分自嘲的笑,“罢罢罢!你小子风华正茂,孤跟你讲这种感觉,却显得有些矫情了!”
秦耀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方才还威风凛凛、一掌拍扁了龙椅扶手的君王,此刻竟露出了一瞬间的、类似苍老的疲态。
那疲态藏得极深,脸上的皮肤纹丝不动。
可眼尾那几道沟壑的走势,分明是往底下坠了一坠。
秦耀端起酒杯,没有急着喝,而是攥在掌心里,感受着那股温热从杯壁透进来,烫着掌心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:“草民,大抵能懂陛下心中所怅。”
“哦?”
炎钦宇眉梢一挑,不以为意的道了句:“那你小子倒是说说看,孤此刻,是何心境?”
“当真要说?”
秦耀迎着对方的目光道。
“嗯,敞开了说!不论你说啥,孤都恕你无罪!”
炎钦宇一挥手,袍袖带起一阵风,把矮案上的酒气都卷得晃了一晃。
“好……”
秦耀点了点头,搁下酒杯,挺直脊梁。
他把目光从炎钦宇的脸上移开,越过这位大炎国主的肩膀,望向龙椅,又跳过龙椅。
炎钦宇能察觉得出,眼前这少年的视线,没有聚焦于任何实物之上。
像是对着虚空投了出去,守望着很远很远的过去或是未来……
耳边,蓦然响起那少年低吟浅唱般的诗句——“芦叶满定州,寒沙带浅流,数十载重过珑楼。”
“柳下系船犹未稳,能几日,又中秋。”
“炎河临崖头,故人今在否?”
“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,少年游……”
秦耀吟罢最后几字,便重新低头,端起那只白玉杯,将里面剩下的半杯“焰炎琼浆”一口灌进喉咙!
烈酒灼着嗓子眼往下淌,烫得他胃里一热,脸皮都微微发麻。
大殿里安静极了。
却没人看见,那位大炎国主冕旒珠串挡着的眼眶,竟微微泛红。
那一圈红来得极快,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、从眼底深处顶了上来!
可它,退的更快!
炎钦宇沉默半息后,语气已恢复以往的平静:“好个‘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,少年游’。”
而后,这位大炎国主猛地举起酒杯,朝着秦耀的方向狠狠一送:“来!干!”
这一个“干”字,比方才雄浑了好几倍,竟带上了一股武将出身的人才有的莽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