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有凤来仪
清晨,天刚微微亮,赵延玉就被两声鸟鸣吵醒。
院里,海棠树枝上飞来两只鸟雀,正叽叽喳喳地对唱着。
赵延玉缓缓睁开眼,便察觉到身侧一道温软的目光,原来宋檀章早已醒了。
两人不声不响地对面躺着。宋檀章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上她的手背,一根根摩挲过她的手指,顺着她掌心的纹路描摹。赵延玉忽然五指一收握成拳头,裹住了他的手指。彼此都低低地笑了。
片刻温存过后,赵延玉起身,只随意披了件外袍,便坐到书案前。宋檀章很自然地跟过去,拿起梳子,为她梳发。发丝如水,流淌在他掌心。
赵延玉展开一封崭新的信笺,正是三皇子萧栀寄来的。
信中说了《三国演义》在各地颇受欢迎的盛况,讲了她这几月游历的见闻。笔锋一转,又提起了眼前的生活。
“眼下我回了封地沁州,正是冬天。外头下了好大一场雪,林子都白了。我带着人出来冬猎,今年这围场里,野兽没往年多,野兔却多得不得了…等你来了,我用竹笼陷阱捉几只,给你养着玩儿……”
看到这儿,赵延玉忍不住笑了笑。
“妻主是向往安王殿下这般,纵情山水、归园田居的日子么?”宋檀章轻声问道。
赵延玉微微偏头,想了想,道,“说向往,自然是有的。青山绿水,自在逍遥,谁不心生向往?”
“但向往,未必就要去过那样的日子。就像……从前有个人,极重气节,不肯为五斗米折腰,挂印归去,这原是一桩美谈。可他为了成全自己隐士的名声,不顾家眷孩子死活,这便不是风骨,而是迂腐可笑了。”
“我既享了这身份带来的荣华便利,读了这许多书,得了这身本事,自然也该担起相应的责任。若因一时不遂意,或觉红尘纷扰,便撂挑子跑去隐居,算什么?
即便……即便真有那等怀才不遇、不得重用之时,我想,我大抵也会寻个文笔小吏的职位做着,总要做些实事,才不负此生所学。我这人,反正闲不住的。”
宋檀章笑着望向她。赵延玉善良,有远超常人的道德感,在许多方面都显得那般优秀耀眼,这样的人,往往容易成为理想主义者,沉湎于浪漫的幻想,可赵延玉没有这类人常有的不切实际。很多时候,她又是那么清醒,务实,肩膀上有实实在在的责任感。
宋檀章忽然从背后俯身,抱住了赵延玉,轻轻蹭她的脸颊:“妻主…你真好…”
“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。”
这纯粹是有感而发。天下熙攘,有赵延玉这样一个人,实在是例外中的例外。而他,何其有幸,能遇到她,伴着她。
赵延玉抬手摸了摸靠在自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。
“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……”
……
又是一个冬日的清晨,寒气凛冽,吏部尚书王眠早早便候在了宫门外,经过宫中卫士的查验,才得以踏入宫禁,穿过重重殿宇,向着皇帝的御书房行去。
至御书房外,王眠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衣冠,正待通传,却听里面隐隐传来悠扬的琴声。
内侍通报后,王眠垂首恭谨入内。
殿内温暖如春,淡淡的龙涎香气萦绕。帷幔垂落,其后隐约可见两个人影。琴声正是从那里传来。
只见当今天子,今日未着朝服,只一身明黄常服,与一人并肩而坐。她微微侧身,一手覆在身旁之人的手背上,另一手指点着琴弦,姿态竟是罕见的亲近耐心。
而受教那人,身着深青色深衣,头戴玉冠,端坐琴案前,膝上置一张古琴,那身影气度,大雅不凡。
乍一看,王眠以为是太子殿下——毕竟,除了储君,谁能得陛下如此教导?
然而那人听到动静,侧过头望来。
王眠这才看清,心头一跳,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。
那哪里是太子?!分明是当朝宰相,赵延玉!
…
皇帝教赵延玉弹琴,是最近才有的事。
她近来才发现,赵延玉虽然文采傲人,但并不会弹琴瑟之类的乐器,乍一看是很奇怪的。
音乐是君子六艺之一,一向为人所看重,贵族文人、风流雅士,大多能抚上几曲,有时甚至不输专门乐师。
皇帝后来转念一想,心中便明了了几分。
是了,赵延玉双亲早逝,家境清寒,少年时恐怕连温饱都需努力维持,又哪有余力去延师学琴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