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至亲至疏
赵延玉将自己手头诸事处置妥当,一路顺遂返回京城,她本以为此番诸事已定,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,可未曾想不过数日,一场轩然大波骤然袭来。
彼时,赵延玉正在政事堂当值,皇帝身边的内侍匆匆赶来,对着她便拱手急声开口:“陛下在御书房动了好大的火气,请赵大人快随虜庳去一趟吧!”
赵延玉起身便走,能让内侍急成这样,看来事态不小。
尚未走近御书房,便听得殿内传来阵阵怒不可遏的呵斥声,隔着殿门都能感受到那股慑人的威严,周遭侍奉的宫人内侍个个噤若寒蝉,垂首站在廊下。
“……让你去青州一趟,是让你跟着学,看看,长长见识!不指望你立何等大功,你也别给朕捅出什么篓子,谁料到你竟如此糊涂!眼皮子底下的人,胆大包天,竟敢勾结商人,收受贿赂,私放税款!你呢?你做了什么?你非但不察,事发了还一味包庇,替他们遮掩!萧栀,你的脑子呢?被狗吃了吗?!”
接着是萧栀辩解的声音,但很快被皇帝更严厉地打断。
“……还敢狡辩!朕看你是被那些阿谀奉承灌了迷魂汤!你以为你底下那些人,为什么对你忠心耿耿?还不是看着你皇子的身份,想着从你这里捞好处!如今倒好,她们捞足了,黑锅却要你来背!朕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!”
“不是的,母皇,她们……她们也是一时糊涂……”萧栀的声音弱了下去。
“一时糊涂?朕看你是执迷不悟!还有那些这么快就上折子替你求情的。怎么,打量着朕老了,管不动事了?还是觉得你羽翼已丰,能替朕做主了?你们这是要串联起来逼宫吗?!混账东西!”
皇帝抬手抓起案上的茶盏,狠狠朝着地上砸去。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茶杯应声碎裂,瓷片飞溅。萧栀跪在地上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,面露怯色。
这一躲,皇帝眼中怒意更盛,随便抓起手边东西便要砸过去。
宫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更别说进去劝阻。皇帝贴身内侍急得团团转,却也不敢擅入。
赵延玉听得那动静不对,她来不及多想,猛地推开殿门,疾步闯了进去,冲至皇帝身前,紧紧抱住了皇帝扬起的手臂,用尽力气往下压。“陛下!”
皇帝这时候手里拿着的东西可是一方青铜镇纸,分量极重,若是真砸在萧栀头上,必定头破血流。“陛下!陛下息怒……”
萧华被她抱住,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。这几下也让皇帝头脑稍稍冷静了些。
她看向萧栀,冷声道:“滚出去,朕不想再见到你。”萧栀面色苍白,对着皇帝重重叩首,而后起身匆促退了出去。
萧华站在原地,胸膛还在剧烈起伏,她闭了闭眼,深吸几口气,这才缓缓走回御座坐下。
赵延玉见状,走到案边,斟了一杯清茶,双手捧着递到皇帝面前。
皇帝接过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良久,她才抬眼看向赵延玉,目光深邃。
“赵延玉,你胆子真是不小。”
“方才殿里殿外那么多人,也就你敢……敢冲上来抱住朕。”
旁人自是不敢。因为换做旁人,在皇帝盛怒之时抱住她,恐怕早就被拖出去砍了。
赵延玉脸上并无惧色,眼神真诚,带着关切:“臣只是心系陛下龙体,怕陛下生气伤了身子。而且陛下也是一时气急,其实心里是怜爱三殿下的,若是真的砸伤了殿下,陛下一片慈母之心……事后也会难过的。”
“不许揣测朕的心思。”皇帝轻轻冷哼一声,别过脸去,
话虽如此,可任谁都能看出,她的心情已然好了许多。赵延玉知道,自己其实是说对了。
她笑了笑,依旧恭敬体贴地侍奉在侧。
皇帝恢复了平静,声调平稳道:“去取洒金纸来。今日,你替朕磨墨。”
延玉应声,转身取来宣纸铺在案上,而后拿起墨锭,缓缓注水研磨。
皇帝提笔蘸墨,凝神片刻,便挥毫落笔。她没有避讳赵延玉的意思,所以赵延玉站在一旁将纸上内容看的很清楚。看得越清,心里越是吃惊。
——着三皇子萧栀,即日前往封地就国,无诏不得回京。
一个成年皇子,被几乎是发配般地赶去封地,且无诏不得回京,这几乎等于宣告她彻底继位无望。
萧华笔走龙蛇,很快写完,盖上玺印。
她拿起诏书,递给赵延玉,“拿下去,传旨吧。”赵延玉双手接过那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张,垂眸:“臣遵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