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庆功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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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事开头难,这话放在话剧一事上更是半点不假。

赵延玉回想这几个月从无到有的筹备、排练、首演,再到如今的火爆,颇有些感慨。

鸣玉班已经熬过了最初摸索试探的艰难阶段,便也觉得没那么难了,甚至还乐在其中。

话剧热度急剧攀升,之后一直稳稳地往上涨。

每日新客络绎不绝,场场爆满,还有很多看过一遍的人反复去看——这样好的戏看一遍怎么够,看一遍,很多地方还不熟呢,看两遍、三遍依旧觉得新鲜,哪怕是情节烂熟于心,台词都背熟了,也还是愿意再来捧场。

鸣玉班靠着这一场场好戏,赚得盆满钵满,风光无两。

连日演出,班子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尽。旁人若是遇上这般盛景,只怕恨不得日夜连台,趁热打铁多赚几分利钱,赵延玉却反其道而行,下令给鸣玉班全体放假休沐,还特意定下一场庆功宴犒劳众人。

庆功宴地点,赵延玉定在了缀锦楼。这里不止唱戏,更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,富贵人家都喜欢在这里设宴摆酒。如今榴园话剧异军突起,缀锦楼的戏台难免冷清了些。

待赵延玉带着鸣玉班一行人抵达时,缀锦楼楼主得了消息,亲自在门口相迎。

“赵大人大驾光临,蓬荜生辉!快请快请!”

楼主殷勤地引路,目光扫过赵延玉身后众人,尤其在锦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
锦官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水青色锦袍,玉冠束发,身姿挺拔,眉宇间自信从容。

她感受到楼主的目光,心中并无多少激荡,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平静。当初她如何离开,如今又怎样回来,心境早已天差地别。

赵延玉微微一笑,道:“楼主客气了。今日借贵宝地一用,还望莫要慊我们吵闹。说起来,还要多谢楼主,当初肯让锦官随我离去,不然,我也得不到这颗明珠。”

楼主态度恭敬赔着笑:“赵相折煞小人了!是小人有眼无珠,误将珍珠作鱼目。锦官能得遇赵相赏识,是她天大的福分,也是她自己的造化!如今名动京城,可喜可贺!”

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捧了赵延玉,也圆了自己的面子。锦官微微颔首,算是回礼,并未多言。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。

庆功宴设在缀锦楼最好的包厢里,席面丰盛,美酒佳肴摆得满满当当。

班子里的人大多是戏子出身,身份低微,即便如今风光,也依旧恪守本分,哪里敢与主君同席而坐。但赵延玉执意如此,众人推辞不过,只得依言坐下,依旧恭恭敬敬请赵延玉坐了主位,裴寿容也在席间,挨着她身旁落座。

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光彩,真有种被“赐宴”般的激动。

众人坐定,赵延玉举杯起身,大家也连忙跟着站起。

“这第一杯酒,敬在座每一位。鸣玉班能有今日,从不是我一人之功,全赖各位齐心协力、日夜苦练。没有你们,便没有如今的话剧。”说罢,她一饮而尽。

“敬主君!”“谢主君!”众人激动地齐声应和,纷纷饮尽杯中酒,许多人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。

接着,赵延玉又亲自将备好的赏银一一分发。她是鸣玉班的老板,这些事本不必她亲自来做,但正因她亲自做了,才更显心意。尤其是对这些地位本就不高的伶人而言,这份尊重,千金难买。

众人无不感动。

她们之前也有不确定的时候,不确定话剧能否成功,除了锦官等几个特别有上进心的,也些人抱着咸鱼心态,觉得唱戏不过是混口饭吃,即便推翻戏曲,改演话剧也无所谓。然而短短几个月后,她们竟真的做成了一件轰动京城的大事。

能亲手干出一番事业,谁不高兴?每个人都庆幸自己当时伸手抓住了机会,全心全力地投入其中。

而大家也都清楚,她们实实在在沾了赵延玉的光。没有鸣玉班,或许还会有漱玉班、映玉班,可赵延玉却只有一个。

“今日庆功,不讲虚礼。大家辛苦这么久,尽管放开了吃、放开了喝,酒菜不够了就再叫,咱们不醉不归!”

她这般亲和体恤,让众人感激不尽,包厢内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,满室皆是快活热闹的气息。

赵延玉身上仿佛天生带着一种独特的魅力,与她相处,总能让人不自觉放下心中拘束,卸下平日里的拘谨。众人渐渐放开,一边吃喝,一边随意闲谈说笑,兴致上来,还玩起了行酒令。

戏班子出身的人,哪个不是多才多艺?一时间,包厢里成了才艺小会。

有清唱小曲的,有翩然起舞的,身姿曼妙;还有人耍嘴皮子表演口技,惟妙惟肖。

轮到小晚时,他眨巴着灵动的眼睛,笑嘻嘻道:“我出个谜语,打一人名——‘干一行行一行,一行行行行行。’ 你们猜是谁?”

众人纷纷猜测,却都猜不出头绪,有人笑着嗔怪出谜人刁钻。

“小晚,你就别卖关子了,快说!”

小晚见状,忍不住目光飘向主位的赵延玉,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,“你们都笨呀,这自然是赵大人,咱们主君呀!”

赵延玉在一旁听得微微一怔,随即指着自己,疑惑问道:“哦?怎么就是我了?”

小晚声音清亮:“我听说书娘子讲过,这世上有一种人,天生就厉害,学什么会什么,做什么成什么!

主君您看,您写话本,成了风靡天下的庭前玉树;您考科举,中了状元当了宰相;您办话剧,这才几天,就火遍了京城!

这不是‘干一行行一行’是什么?而且您干的每一行,都干成了顶尖,成了行家,这可不就是‘一行行行行行’嘛!所以谜底自然就是主君您啦!”

这一串话把大家都逗笑了。

连赵延玉也忍不住笑出声。小晚这马屁拍的……真是炉火纯青。赵延玉自觉平日里在陛下面前也算嘴甜了,今日见了他竟也甘拜下风。小晚说完也不脸红,反而挺起胸膛,一副骄傲模样。

包厢里笑成一片。气氛愈加热烈。酒过三巡,锦官端着酒杯,缓步走到赵延玉面前。忽然屈膝跪下,双手将酒杯举过头顶。

赵延玉伸手去扶,“锦官,你这是做什么?快起来。”

锦官却坚持跪着,抬头时眼中微光闪动:“若无主君,便没有今日的锦官。是主君将我从泥淖中拉起,给了我重新登上戏台的机会。锦官从前年少无知,任性骄狂,空有些天分便不知天高地厚,直到遇到主君,方知何为‘玉不琢,不成器’。主君于我,是师长,更是再造之恩的贵人!此恩此德,锦官没齿难忘!今日借着酒意,肺腑之言,还请主君满饮此杯!”

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,毫无矫饰。

包厢里静悄悄的,所有人都动容地看着。

她们大多知道或隐约听过锦官从前的遭遇,更能体会她此刻这番话的重量。

这份心意沉甸甸的,赵延玉不再推拒,一边扶她起来,一边接过酒杯饮尽。

“好!”众人齐声喝彩,掌声响起。

有人笑着起哄:“主君海量!这米酒不醉人,多喝几杯也无!”

裴寿容在一旁看着赵延玉爽快饮酒的模样,轻笑摇头,趁人不注意,凑到她耳边,低声道:“这米酒初喝不觉,后劲却不小。待会儿散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