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采风
“下流!”乌骊珠骂了一句,随即转向赵延玉,收敛戾气,声音放柔,“主君,天色不早了,咱们该回府了。”
赵延玉今日采风的目的达到,甚至还有意外收获,已经十分满意。她便顺势起身,对纫秋点了点头:“今日多谢,改日再会。”
纫秋起身,行礼相送,脸上那点玩味笑意渐渐散去,又恢复了那种空茫的平静。
他走回琴边,手指拂过琴弦,发出一声低哑的、不成调的杂音。
……
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驶,车厢内气氛有些凝滞。赵延玉喝了不少酒,此刻酒意上涌,有些昏昏欲睡,靠在车壁上。
她瞥见身旁乌骊珠还穿着那身女装,忍不住低笑出声,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布料:“你倒是大胆,敢穿成这样闯进那里去寻我。”
乌骊珠闷闷道:“我怕主君被那些……被勾了魂,不记得回来了。”
赵延玉笑了笑,没说话。
乌骊珠却盯着她微红的面颊,湿润的唇,心里那点火混着别样的情绪,慢慢烧了起来。
他一点点凑近,声音压低:“主君……”
赵延玉懒懒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乌骊珠的手指,搭上了自己的衣带,慢慢地,一点点拉开。外衫滑落,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。
他指尖不停,探入衣下,抚上自己温热的肌肤,眼睛却一直盯着赵延玉。
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“那些男伎好看,还是我好看?”乌骊珠不依不饶,又凑近了些,几乎要贴上她的脸。
赵延玉失笑:“还没来得及看他们脱衣服。”
乌骊珠哼了一声,也不知是得意还是不满。
“也就是摸了摸小手,互诉衷肠了?有那么好玩么?”
“但凡女人去了那地方,就没有不流连忘返的。”
他半眯着眼,长长的睫毛遮住漆黑瞳仁,眼睛像藏着一汪水,潮湿迷离。
“他们会的我也会,而且,我比他们干净。主君要我,不要他们,好不好?”
他声音越发低哑,手指已滑向衣襟。赵延玉呼吸微微一滞,伸手握住他的手腕,“别脱了……这样半遮半掩,也很好。”说罢仰脸吻上他的唇。
乌骊珠却不满这浅尝辄止,追上去汲取她唇间残存的酒意。“要这样亲。”
“我们是不是还没在马车里试过……”
酒意让人头脑发昏,身体也渐渐酥软。赵延玉脑中忽然闪现一丝残存的清明,手撑在他胸口一推,不是滚开,更像是别闹、听话、乖一点。
“兰殊还在府里等我,戏园子的账要呈上来看。”
“账本又不会长腿跑了……主君累了,那我来就好。不会累着主君的。”乌骊珠垂首轻笑。
……
回到相府时,夜色已深,庭院里树影婆娑,廊下灯笼散着昏黄柔光,黎兰殊早已在正院廊下等候。
终于看见两道身影踏入院门,黎兰殊抬眼望去,心头骤然一紧。乌骊珠正小心翼翼搀扶着赵延玉,自家妻主脑袋微微垂着,眉眼轻阖,已然是昏昏欲睡的模样。
乌骊珠一头青丝松散地挽着,两鬓飞出几缕碎发,那副慵懒又张扬的姿态,活脱脱像是刚跟女人厮混过一场。
黎兰殊的视线在乌骊珠身上那身不伦不类的女装上扫过,又落在他嫣红的唇上,心中冷笑。
果然是下贱胚子,不知使了什么手段,哄得妻主这般时辰才归,还弄成这副鬼样子!
乌骊珠也瞧见了黎兰殊。他今日的打扮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,想必就是为了等赵延玉回来。
乌骊珠眼底掠过一丝不屑。
老得头发都白了,照样风骚!
两人之间,空气凝冷。
黎兰殊上前一步,伸手想要接过赵延玉。
“妻主怎的回来得这般晚?”他闻到赵延玉身上脂粉香,不由皱眉。
乌骊珠不紧不慢道:“主君今日去青楼办了些正事,故而耽搁了时辰,回来得晚了。”
黎兰殊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,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:“正事?我竟不知,青楼那种腌臜地方,也能被称为正事?”
“妻主何等身份,你不知规劝,还纵着她去那种地方,沾上一身浊气。若传出去,岂不坏了妻主清誉?我看,不是妻主想去,是有人自己心思不正,拐带着主君胡闹吧。”
乌骊珠被他夹枪带棒一顿讽刺,当即冷声反讽回去。
“主君行事自有分寸,何需后宅之人多嘴。有人自己没本事留住妻主,倒怪起旁人,真像是忮忌成性。”
“我乃妻主明媒正娶、备礼纳入门的夫郎,名分昭然,不像某些人,无媒无证、无名无分,反倒巴巴地凑上前去,甘为倒贴。我心中又有何可忮忌的?”黎兰殊淡淡一笑。
不多时,赵延玉被这嘈杂的争执吵醒,迷迷糊糊睁开眼,“我困了,要睡了。”
随即语带命令:“都闭嘴。骊珠,你也回去歇着。”
说罢,她站直身子,摇摇晃晃朝屋里走去。
“是……”
乌骊珠深吸了一口气,最终行礼告退,转身离开。黎兰殊又快走几步,上前扶住赵延玉。
回到主院卧房,赵延玉几乎是瘫倒在床上,连手指都不想动。
黎兰殊在榻边坐下,慢慢靠近,温热的气息拂过。他的手刚碰到赵延玉腰间,低唤了声:“妻主……”
赵延玉却含糊嘟囔:“好累,快睡吧……”
黎兰殊一怔,神色晦暗下来。
为何一回到他身边,妻主便如此疲惫?
定是外面那些狐魅男子不知轻重,缠着妻主胡闹,耗尽她的精神,半点不懂爱惜她的身子。
若他是正夫,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人活活打死都是轻的。
可如今,他只是个妾室,得小心维持宠爱,甚至要与乌骊珠那种人争宠。再多不甘与怨怼,也只能强行隐忍下去。
这世间的女子,谁不爱尝个新鲜?只要妻主心里还记着他,最后肯回来,便也够了。
黎兰殊打来温水,用软巾替她细细擦脸。
正为她宽衣时,赵延玉忽然动了动,从袖中摸出一叠厚厚的信。
“兰殊……这个,收好……是纫秋……给我的……他以前客人……写的信……我留着有用……”
黎兰殊先是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。
赵延玉这般奔波,去那青楼风尘之地,哪里是寻欢作乐,分明是在为新的话剧剧本搜集素材,费心费力。这些旧信,恐怕就是她此行的收获。
原来如此……他心中骤然一松,嘴角扬起,神情是平日里外人见不到的柔和。
俯身,指尖拂过她散落在枕边的发丝,在她额头上,印下一个轻吻。
“妻主放心睡吧,这些信我会帮你整理好的。”
窗外,月已西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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