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又见文会
与此同时,沈太傅之女沈冰彦也上前见礼,待到向赵延玉行礼时,她抬眼深深望了对方一眼,眼中情绪复杂。
遥想多年前,同样是在沈府的文会上,彼时的赵延玉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解元,虽才华横溢,一首《将进酒》惊艳四座,但终究是后起之秀。
而如今,对方已是位极人臣的宰相,自己却还靠着母亲的恩荫,混迹于闲散官职。差不多的年纪,境遇已是天壤之别。她心中滋味,难以言表。
沈冰彦语气恭谨:“赵大人,许久不见,可还记得下官?”
赵延玉微微一笑,略一思索,便对上了号:“沈贤姊客气了,怎么会忘?你我乃是同年。”
沈冰彦闻言,受宠若惊,连声道不敢。
文会另一头,几位老臣正围坐品茶。
有人眼尖,低声道:“看,李御史和小赵相来了。孙老,您不去看看?”
被称为“孙老”的,正是两朝元老孙元晦。
她闻言,只掀了掀眼皮,朝那边瞥了一眼,便又垂目啜茶,淡淡道:“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热闹。”
她是积年的老臣,门生故旧遍天下,自有一番威仪气度。在她眼中,赵延玉纵然身居相位,终究是小辈,资历尚浅,该是她来主动结交自己才是。
果然,不多时,李秾便携赵延玉走了过来。赵延玉跟在李秾身侧,向孙元晦行礼问安,态度不卑不亢。
“往日因职责有别,未曾私下拜谒孙老,然心中久仰高名,夙有敬慕之意。今日有幸得见尊颜,实感不胜荣幸。”
孙元晦见她礼数周全,心下稍霁,但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,有心试试这年轻人的深浅,便故意刁难道:“哦?久仰大名?不知赵相是因何久仰老身这区区薄名啊?”
这话一出,周围几位老臣都屏息凝神,以为赵延玉只是客套,这下要被问住了。李秾也微微蹙眉,正想开口替第子解围。
却见赵延玉神色不变,从容答道:“晚辈早年读《文心通义》,曾见孙老于卷末所附《辨文体疏》一篇,论及骈散之争、古今之变,言‘文变染乎世情,兴废系乎时序’,又言‘为文之道,贵在明理达意,而非徒饰辞藻’,晚辈深以为然,受益良多。至今犹能背诵其中数语:‘夫文者,载道之器也,道明则文达,理胜则辞畅……’”
她竟真将孙元晦早年一篇不算特别出名、甚至有些冷门的文章背了出来,虽只背了几句,但已足见其并非虚言客套,而是真的读过,且有所得。
此言一出,当即戳中了孙元晦这般老文人的心思,看赵延玉都顺眼了许多,暗叹如今世风日下,竟还有这般谦逊好学、敬重前辈的青年才俊。
孙元晦眉宇间皱纹舒展了不少,抚掌大笑起来:“好,好!没想到赵相竟还记得老身这些陈年旧作!后生可畏,后生可畏啊!”
周围众人也纷纷笑着附和,气氛一时融洽至极。
辞别孙元晦后,赵延玉便转向他处,开启了交际模式。不断有人上前问好、攀谈,赵延玉都一一得体应对。此番文会,她的忠实粉丝周文敏,还有昔日大理寺寺正王文清也在席间,她们对她素来亲热,很快,赵延玉身边便自动形成了一个小圈子,众人如众星拱月般围着她,谈笑风生。
而原本陪伴在侧的乌骊珠,悄然退到了一旁侍立。
这种场合,多是女子高谈阔论,他身份所限,不便时时紧跟着赵延玉,那样反而不合规矩。
他脸上蒙着面纱,只露出一双眼睛,静静望着人群中那个身影。
那双眸子如幽深的靛青色湖水,此时恰有片片殷红花瓣轻坠,点开圈圈涟漪。
有的人,天生就是这样,无论走到哪里,都是众人瞩目的中心,吸引着所有的目光。
他心中那点刚刚被纸玫瑰抚慰的暖意,又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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