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打叶子牌
宋檀章轻声解释着,用指尖蘸取少许膏体,在温热掌心化开。
赵延玉闭着眼将脸侧过来。
宋檀章左手虚虚托着她下颌,右手食指极轻地点压那片青灰。
“妻主当珍重自身。”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,温柔劝道,“有些事……过了卯正就该歇的。”话音落下,耳根却悄悄漫上薄红。
不熬夜是不可能的,心里默默叹了口气,赵延玉含糊地应了一声:“嗯,知道了。”
不多时,他退开半步,仔细端详了一下,又用干净的棉布轻轻按压掉多余的浮粉,这才微笑道:“好了,妻主看看。”
赵延玉拿起镜子再看,果然,那碍眼的乌青已被巧妙地遮盖了大半,气色也好了许多。她满意地点点头:“还是你有办法。”
宋檀章只是温顺地笑着,将脂粉盒子收好,又服侍她将剩下的衣冠整理妥帖。
他心中,却因着赵延玉的倦怠,对迦陵生出了些微的不赞同。
正夫郎……也太过不知分寸了,怎可如此不知体贴妻主?若换作是他,是决计不会让妻主这般劳累的。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又被他迅速压了下去,只余下一点隐秘的欣悦——毕竟,迦陵……就要走了。
…
天光大亮,迦陵便要启程赴命,前往肃州监修佛窟。
赵延玉将人送至府门口,望着一众队伍的背影,心头只浮起一丝淡淡的不舍,转瞬便被她压了下去。
她心中清楚,身为上位者,最忌将情爱挂在心上,若是太过偏爱一人,便等于将软肋亲手递到旁人手中,任人拿捏。不悲不喜,不嗔不怒,才是该有的模样。
元日过后的几日,苏州城的年节氛围愈发浓厚,街头巷尾张灯结彩,爆竹声此起彼伏,
处处都是热闹喜庆的光景,各式年俗讲究更是数不胜数,走亲访友、拜年贺岁,一派烟火气。不过,赵延玉并没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,也就免去了串亲戚的繁琐。
年后尚有一段不短的朝中年休,不必处理公务,裴寿容便索性蹭到赵延玉的府中寻乐,想着人多更热闹,又顺手喊上了黎兰韶与许恒,四人聚在一处,消遣时光。
暖阁里放着熏笼,暖意融融,侍从奉上热茶和点心,便悄悄退下,留她们自在说话。
赵延玉穿了一身家常的素色软缎衣衫,松松挽着发髻,静静坐在桌边,多了几分居家的闲适。
她招呼几人落座,笑道:“今日不论官职,只叙闲情。裴姐提议打叶子牌,咱们便玩玩,彩头就桌上的点心果子如何?”
众人皆笑应。叶子牌是月朝流行的博戏,规则不算复杂,四人正好凑成一桌。
赵延玉于此道不甚精通,起初几轮,打得磕磕绊绊,不是算错了番数,就是出错了牌,惹得裴寿容哈哈大笑。
“赵大人这牌技,还需磨练啊!”
赵延玉只笑着摇头:“手生,手生。”
然而,玩了几圈之后,赵延玉很快摸清了规则,记住了各人出牌的习惯,甚至能大致推算出剩余的牌面。
于是,局势悄然逆转。赵延玉不动声色,赢多输少,面前的点心盘子渐渐堆了起来。
又一局,赵延玉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牌,眼珠一转,故意蹙起眉头,叹了口气:“哎呀,这手气……看来今日的点心,都要进裴姐的肚子了。”
裴寿容果然上当,看她一副拿了烂牌模样,顿时眉开眼笑,催促道:“快出快出,莫要拖延!”
赵延玉拿起一张牌,犹豫不决,忽然转向裴寿容,笑眯眯道:“裴姐,帮我吹口仙气,转转运?”
裴寿容也不疑有他,当真凑过来,对着赵延玉手里的牌,“呼——”吹了一大口气,笑道:“好了好了,仙气已到,保你翻身!”
赵延玉忍俊不禁,将那张牌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掀开——正是一张绝杀的好牌,刚好压住了裴寿容的牌面。
“哈哈!承让承让!果然是裴姐的仙气管用!”
裴寿容瞪大了眼睛,看看赵延玉眉眼弯弯,笑得像只小狐狸的脸,这才恍然大悟,指着她:“好你个赵延玉!学坏了!竟敢戏弄姐姐我!”
黎兰韶眼中掠过一丝笑意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掩去唇角弧度。
许恒也忍不住“扑哧”笑出声,摇头道:“裴娘子,您这是着了赵大人的道了。”
赵延玉将赢来的点心推回桌子中央,笑道:“不开玩笑了,这些点心,大家分着吃。不过裴姐姐这‘旺气’我是信了,看来裴姐姐今年必定是要发大财的!”
“借你吉言!” 裴寿容也笑了,不计前慊地拈了块酥饼吃。
四人一边打牌,一边喝茶吃点心,说说笑笑,牌局有输有赢,但无人真正在意,图的就是这份年节里难得的,无拘无束的轻松欢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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