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水泊好娘
年休期间,赵延玉果然是个闲不住的性子,既无公务缠身,便打定主意开笔写新书。
此番执笔,她决意用上“庭前玉树”这个笔名。这位文坛大家久未新作,万千读者早已翘首以盼,望眼欲穿。
自巡抚江南以来,她对市井民情、百姓疾苦、地方案件乃至江湖传闻,都有了更深的了解。
又翻阅了无数积年卷宗,胸中思绪翻涌,灵感骤然迸发,一个不吐不快的题材在心底落定。
那故事里,有最广阔的天地,最直白的爱恨,最酷烈的生死,最无奈的抗争,最悲壮的沉沦。
那里是市井,是江湖,是法度边缘的灰色地带,是被逼到绝境之人啸聚的山林。
那里有对不公的血腥复仇,有对压迫的暴力宣泄,更有超越个人恩怨的家国热血,和超越血缘的姐妹情义。
那里善恶交织,忠歼难辨,英雌与匪类往往只有一线之隔。
那里既有“路见不平一声吼”的慷慨豪迈,也有“逼上梁山”的苍凉无奈;
既有“大碗喝酒,大块吃肉”的痛快淋漓,也有“招安”背后的无尽悲辛。
一个宏大的群像故事,逐渐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。
水泊梁山,英雌聚义。
就叫它——《水泊好娘》吧。
……
故事从一个充满神话色彩和宿命隐喻的“引子”开始。
如同《西游记》有石猴出世、大闹天宫的前缘,《红楼梦》有绛珠还泪、太虚幻境的铺垫,《水泊好娘》也需要一个宏大的开场,来解释这一百零八位好娘为何降世,为何聚义。
话说大宋仁宗年间,天下瘟疫肆虐,民不聊生。
仁宗遣太尉洪信远赴龙虎山,恭请张天师设坛祈禳,消弭灾疫。
哪知洪太尉依仗权势,刚愎自用,执意强开山上封禁百年的伏魔之殿,亲手毁去封印,将镇锁殿内的三十六天罡星、七十二地煞星,共计一百零八道魔君魂魄尽数放走。
转眼便是数十年光阴流转。
市井泼皮高俅,无德无才,唯独精通蹴鞠之戏,机缘巧合下得端王赏识,待端王登基为宋徽宗,高俅平步青云,一跃成为殿帅府太尉。
她掌权之后,第一件事便是挟私报复,刁难昔日与她有过节的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,百般构陷,逼得王进无奈之下,携家眷连夜弃官逃亡,也正因这一段逃亡路,引出了书中第一位登场的少年好娘——九纹龙史进。
王教头逃难到史家村,认识了史进,教了她一身好武艺。后来史进为了救朱武、陈达、杨春三个好娘,一把火烧了史家庄,夜奔少华山。
朱武等苦劝其落草,史进慨然道:“吾乃清白娘子,岂可玷污母父遗体!”
遂辞别众人,孤身往延安府寻师王进。
一路餐风宿露,半月后至渭州,见一茶坊入内歇脚。
问茶博士经略府所在,恰逢一位大娘子踏步而来。但见这人生得面圆耳大,鼻直口方,身长八尺,腰阔十围,原是经略府提辖鲁达。
二人互通姓名,鲁达闻史进是九纹龙,执手大笑道:“闻名不如见面!”邀其同饮。
两个挽了胳膊,出得茶坊来,又遇打虎将李忠,三人遂结伴至潘家酒楼。酒至数巡,忽闻隔壁咽咽啼哭。
鲁达焦躁,掷盏问是何缘故。
酒保唤来金老母男,那男儿金翠莲泣告:此间状元桥下屠户郑屠,绰号“镇关西”,强媒硬保娶其为妾,未过三月被她家大夫郎逐出,反逼索虚钱三千贯。
鲁达听罢怒发冲冠,拍案道:“呸!俺只道郑大官人是何人物,原是个杀猪蠢物!”
当下掏出银两赠金老作盘缠,次日拂晓亲送母男出城,径往状元桥来。
那郑屠正持刀卖肉,鲁达佯买臊子。
先“要十斤精肉,切做臊子,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头,”再要“十斤都是肥的,不要见些精的在上面,也要切做臊子”,三要“十斤寸金软骨,也要细细地剁做臊子,不要见些肉在上面”。
郑屠忍气操刀半日,陪笑问:“提辖莫不是特来消遣我?”
鲁达怒掷肉末于其面,喝道:“洒家便是要消遣你!”
郑屠抢刀扑来,鲁达侧身避过,就势按住她,三拳照面门、眼眶、太阳穴打下。
第一拳,“似开了个油酱铺,咸酸辣一味滚出”;第二拳,“如彩帛铺开,红黑绛纷纷迸散”;第三拳,“似全堂水陆道场,磬钹铙齐鸣”。
那郑屠口里只有出的气,动弹不得。
鲁提辖假意道:“你这厮诈死,洒家再打。”
心中却忖:“俺只指望痛打这厮一顿,不想三拳真个打死了她。洒家须吃官司,又没人送饭,不如早走!”遂卷包裹投奔他方。
鲁达三拳打死镇关西,连夜逃遁,途中又经历一番曲折,去了五台山文殊院剃度出家,智真长老见鲁达面凶眼厉,却暗藏慧根,遂道:“此子与佛有缘,赐法号‘智深’。”
然而,鲁智深本是个行伍里的粗糙娘们,怎耐得青灯古佛,不久便大闹五台山。
智真长老知她尘缘未尽,遂修书一封,推荐她去东京大相国寺投奔智清禅师。
临别时,长老赠她四句偈言:“遇林而起,遇山而富,遇水而兴,遇江而止。”
鲁智深再次踏上旅途,一路朝东京而行。
她路见不平便出手相助,先大闹桃花村,后遇上九纹龙史进,二人联手行侠,火烧了瓦罐寺。
事后两人洒泪分别,智深独自赶往东京。到了大相国寺,智清长老见她粗莽,怕她扰乱清规,便派她看管寺后菜园。
附近常有二三十个泼皮无赖偷菜,听说新来僧人接管,便想设计给她个下马威。
假意献菜奉酒,却暗扯智深双腿,欲掀其入粪窖。
智深哈哈大笑,就势蹬腿,将张三、李四两个泼头踢入粪坑。众泼皮惊服,跪拜为师。
次日,泼皮们凑钱买酒设宴,请鲁智深共饮。正热闹时,忽听树上老鸹吵嚷,泼皮们便要拆掉鸦巢。
鲁智深脱去直裰,上前双臂环抱垂杨柳,一声大喝:“起!”竟将那棵树连根拔起,根须带起千斤泥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