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一起来看宫斗文
事实果然没有让裴寿容失望,《鸾台锁金钗》这本话本,竟比她预想中还要吸引人。
不同于市面上那些开篇便宏大热闹的故事,这一本书的切口极小,一开篇便落在一场皇家选秀之上——皇帝要选秀男,充实她自己的后宫,绵延子嗣。
可切口虽小,信息量却半点不少,寥寥几笔,便将故事背景,人物身份悉数交代清楚,情节也顺势徐徐推进。
主角苏毓泽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入宫参选。
宫中选秀本是极为隐秘之事,外人只知天家有此惯例,却不知内里究竟是何章程,有何讲究。
如今读了这书,才叫人恍然大悟,原来入宫侍君,竟有如此多严苛细致的规矩。
从参选家世的门第要求,年龄体貌的严格标准,到入宫前数月的礼仪教习,才艺考核,乃至面圣时的规矩,应对的机巧,无不娓娓道来。
这也多亏了赵延玉曾身居宫中,熟知内里种种细节,才能写得这般真切入微。
可她也并未全然照搬月朝实情,若是写得太过真切,难免有影射现实之慊,七分真三分假就足矣。
话本很快便进入正题。苏毓泽一站到皇帝面前,竟一眼便被看中。
究其原因,不是他长得有多美,才情多出众,而是因为他长得像皇帝最爱的先皇后。
赵延玉在这里用了一个极巧的设定——莞莞类卿。也就是后世非常流行的替身梗。
然而在裴寿容看来,这等桥段堪称新奇,她隐隐便察觉出,这必是一处深埋的伏笔,日后定会掀起惊天波澜。
然而,赵延玉并未立刻揭开这层面纱。她转而描绘起了苏毓泽得宠的日子。
皇帝对他几乎是专房之宠,赐他封号,赏他珍宝,与他吟诗作对,赏月观花。
两人朝夕相伴,情意渐浓,度过了一段蜜里调油,羡煞旁人的安稳时光。
赵延玉本就擅长描摹女男情长,从她以往的作品中便可见一斑。如今不过拿出五六分功力,便已将皇帝与苏毓泽之间的情意写得淋漓尽致,婉转动人。
裴寿容读来都不禁感慨:“他居然敢叫皇帝云娘!而皇帝竟也由着他,还赐他小字‘菀菀’……这情分,当真是匪浅。”
连裴寿容这样的旁观者都被蒙蔽了,更何况身在其中的苏毓泽。
他彻底沉浸在这场名为爱情的幻境里,丝毫未曾察觉,这深宫之中,从来只有多情,亦多薄情。
转折来得猝不及防。盛宠之下,暗箭难防。
出身高贵,骄纵善忮的华贵卿以苦肉计设局陷害,一盆脏水泼来,苏毓泽百口莫辩。
而皇帝前一刻还温情脉脉,下一刻便翻脸无情。皇帝甚至没有给他太多辩解的机会,一道禁足令,便将他打入了冷宫般的境地。
读到此处,裴寿容都感到了心惊。
她身为女子,从前只知后宫男子争夺宠爱,却从未想过,男子身处后宫,为了恩宠,竟也能争得这般你死我活,机关算尽。
其中滋味她虽不能全然感同身受,可字里行间透出的冰冷残酷,却会让每一个读者都心有戚戚。
更何况,人心底本就藏着几分窥私之欲。皇家秘辛谁人不好奇?看一众男子为君心争风吃醋、尔虞我诈,读来竟别有一番爽快。
裴寿容不知不觉便代入了皇帝的视角,一面口中笑叹“男人多的地方是非就是多”,一面手不释卷,看得津津有味。
戏剧的灵魂在于冲突,主角的成长始于绝境。
被禁足冷落,尝尽人情冷暖的苏毓泽,终于完成了第一次觉醒。他不能再人淡如菊,坐以待毙。他要争,要抢,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,更要在这吃人的地方,掌握自己的命运。
剧情到此处,愈发扣人心弦。
苏毓泽凭借一曲琴声,巧妙复宠,重获帝心,昔日对手华贵卿,也再次与他针锋相对。
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,莫欺少男穷。
谁不期待接下来的逆风翻盘,华丽反击?
可赵延玉偏偏就在这里,停了笔。
裴寿容看着戛然而止的文字,忍不住在心中哀嚎一声。
看来,她之前所有的担忧都是多余。
《鸾台锁金钗》一出,漱石娘子,怕是想不火都难了!
……
那是冬日里一个难得的晴天,《鸾台锁金钗》正式刊发。
只是新书上市之初,境遇却远不如庭前玉树的作品那般被人争相抢购。
毕竟在读者眼中,漱石这个名号陌生得很,不知是从哪处角落里冒出来的新作者,再加上题材又是前所未见的宫斗,实在太过新奇,一时之间少有人敢轻易尝试。
这些年,月朝的读者早被庭前玉树养刁了胃口,寻常俗套话本在他们看来早已味同嚼蜡,自然也就无人对这本名不见经传的新书多加留意。
转机发生在几天后的一个下午。
一位常来兰雪堂搜罗新话本的年轻娘子,熟门熟路地走进来,张口便问:“伙计,可有庭前玉树的《知微录》么?”
伙计赔着笑:“娘子,实在不巧,《知微录》全册已经售罄,还未到新货。要不……您看看别的?这几日新到了一本,叫《鸾台锁金钗》,瞧着也颇有趣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