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狐魅
宋檀章的眼睛倏地亮了。
他接过那枝腊梅,指尖轻轻抚过花瓣,又凑近闻了闻那清冽的冷香,脸上绽开一个真切的笑容。
“多谢妻主记挂。”
于他而言,金银珠宝或许不稀奇,但赵延玉这等琐碎日常里偶然记起,随手带回的一点心意,却比什么都珍贵。
他接过花枝,小心翼翼寻了个素净的细颈瓷瓶,注了清水,仔细地插好,摆放在窗边的矮几上。
嫩黄的花,衬着窗外无边的雪白,越发显得生机盎然。
宋檀章轻声道:“妻主在外辛苦,还不忘给我带花……可我……没什么好东西能报答妻主的。”他的一切都是妻主给的。
赵延玉失笑,伸手捏了捏他微凉的脸颊:“傻瓜,你我之间,何须言报?况且,报答也分很多种。”
宋檀章看着她温柔的笑眼,似懂非懂。
夜色渐深,炭火渐弱。两人洗漱毕,并肩躺在温暖的被褥里。屋外寒风呼啸,屋内却安宁静谧。灯熄了,只有窗外雪光映进来一点微明。
宋檀章正有些昏昏欲睡,忽听赵延玉在身侧轻声开口,带着一丝戏谑:“檀章,你不是说,不知如何报答我么?”
宋檀章迷迷糊糊“嗯?”了一声。
赵延玉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,侧过身面对他,在朦胧的光线里,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。
然后,又拉住他的手,往那处按去,“这里。”
宋檀章愣了片刻,似乎才明白过来。
他凑上前去,凭着感觉,在赵延玉的额头上,印下一个轻吻。
温软的触感落定,他缩回被子里,低低呢喃:“妻主最好了。”
赵延玉扣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,低笑道:“睡吧。”
……
翌日,雪非但没停,反而下得更急更密,地上积雪已没过脚踝,放眼望去,一片琼装玉砌,却也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气。
赵延玉早起推窗看了一眼,眉头便微微蹙起。
就算是在北方,似这般连绵不绝的大雪也罕见。不知怎的,心里隐隐有些不安,想起京中那些贫苦人家,这般天气怕是难熬。
用早膳时,她便对黎兰殊道:“兰殊,眼看年关将近,雪又下得这样大。你行事稳妥,便主持着,拿些银钱,在咱们府门前或是城门附近,设个粥棚,再置办些厚实的旧衣,分发给那些贫苦无依,挨冻受饿的人吧。炭火若有余力,也分些。”
这些年她写话本攒下不少银钱,用在这些善事上,倒也心安。
黎兰殊温顺应道:“妻主仁心,我记下了。稍后便去安排,定将此事办妥,既周济了人,也不至张扬惹眼。”
赵延玉点点头,对他办事很是放心。目光一转,却见旁边的宋檀章正捏着一块枣泥山药糕,小口吃着,许是点心有些干,他不小心将一点碎屑沾在了唇角。
赵延玉指了指自己唇角同个位置,示意他擦一擦。
谁知宋檀章愣了几秒,眼神晃了晃,竟红了耳根,犹犹豫豫地凑上前,飞快地、轻轻地在她唇角亲了一下。
然后迅速坐直身体,垂下眼睛,小声唤:“妻主?”
“……” 赵延玉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,
看着他那副害羞又努力“报答”的模样,一时语塞,旋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从心底涌上来。
她赶紧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,摆摆手,“没、没事……点心……沾到了。”
宋檀章这才恍然大悟,明白自己会错了意,顿时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头垂得更低,只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。
然而,饭桌上并非只有他们二人。
黎兰殊就坐在赵延玉另一侧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他握着汤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,随即又缓缓松开。
他垂了垂眼睫,面上半点波澜也无,只是自然地拿起赵延玉手边的空碗,又为她盛了半碗热腾腾的鸡汤,轻轻放到她面前。
“妻主昨夜睡得晚,今早又忧心雪事,多喝些汤,暖暖身子。”
但另一边的萧年,可就没这般沉稳的功夫了。
他本就因昨夜赵延玉宿在宋檀章处而有些不快,今早又见两人眉来眼去,最后宋檀章竟然还敢在饭桌上,在众人面前亲赵延玉的脸!
虽然只是飞快一下,但看在萧年眼里,简直是赤裸裸的炫耀和挑衅!
“哐当!”
萧年心头的醋意翻江倒海,猛地将手里的银勺扔回碗中。
他霍然起身,漂亮的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寒霜,最后丢下一句硬邦邦的:“我吃饱了!”便拂袖转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
走时心底满是火气,只觉先前只当黎兰殊心思深,没想到这看着温顺的宋檀章,也是个狐魅的,实在可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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