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赵大人真是简在帝心啊
几日悠闲假期转瞬即逝,到了赴翰林院当值的时日。
她身着一袭姜黄色的圆领上衣,下裙则是深邃的墨蓝色,裙身铺满金黄色的宝相花纹,腰间束着一条宝蓝色的织锦腰带,正中以玉环扣固定。
穿过朱红的宫门,翰林院的院落便在眼前铺展。
步入院内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堂,乃掌院学士及侍读、侍讲学士办公议事之所。两侧廊庑延伸,分布着各厅、馆、房。
典簿厅掌理奏章文书、图书典籍及吏员考绩;待诏厅负责文史校勘、翻译缮写,聚集了许多学问精深的老翰林。
庶常馆培训新科进士中选拔出的庶吉士;起居注馆专职记录皇帝言行;国史馆则负责纂修国史、实录、玉牒等重大文献。
职能诸如修撰国史、编纂大型文献,如类书、丛书;经筵日讲时为皇帝讲解经史;选派翰林官充任皇子侍读;主持乡试、会试、殿试等各级科举,并掌进士朝考以选拔庶吉士;起草册封、祭祀、征伐等重大诏书;稽查官学功课与理藩院档案……可谓集文化、教育、科举、机要文书于一身。
赵延玉作为新科状元,被授予的官职是“翰林院修撰”,这是个有定额的官职,通常仅状元得授,为从六品。榜眼苏文蕙与探花卫明瑜则授“翰林院编修”,正七品。三人虽同入翰林,但起点已有细微差别。
赵延玉先拜见了掌院学士,一位年高德劭、白发苍苍的老臣,又见了侍读学士、侍讲学士等上官。
负责带赵延玉熟悉具体事务的,是侍读学士崔令仪。
崔学士年约四旬,是个看起来颇为严肃干练的官员。她将赵延玉领至办公的廨房,简要说明修撰的日常工作。
参与国史某一部分的编纂校勘,草拟某些不太紧要的诏书敕命初稿,整理、分类、摘要进呈的奏章或地方志书,有时还需协助侍读、侍讲学士准备经筵讲章,或为庶吉士授课答疑。
赵延玉初来乍到,不免有些手忙脚乱,犯了些小错,崔令仪都公事公办地指出了。
赵延玉不由想起前世初入职场实习时,也是从懵懵懂懂、错误百出中摸爬滚打过来的,任何技能的掌握都需要过程,犯错是学习的必然代价。重要的是从错误中汲取教训,快速调整,而不是陷入内耗。她暗暗给自己打气,多观察,多请教,多练习,总能上手。
崔令仪冷眼旁观,见她工作很快有了头绪,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。
到了下午,是皇帝固定来翰林院听讲经史的时间。今日轮值的讲官正是侍读学士崔令仪。然而,御驾到来后,崔令仪敏锐地察觉到,陛下今日似乎心绪不佳,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,对她讲解的篇章反应平淡,心不在焉。
崔令仪心中打鼓。她久在御前,深知陛下心情不佳时,讲官最是难做,讲深了恐触逆鳞,讲浅了又显敷衍。她眼角余光瞥见坐在下首、正低头整理书稿的赵延玉,心念电转。
崔令仪停下讲解,躬身道:“陛下,今日所讲《无逸》篇,言治国当知稼穑艰难,戒逸乐,勤政事。臣才疏学浅,恐讲解未能尽阐精微。新任修撰赵延玉,乃今科状元,学识渊博,文思敏捷,或可有新解以飨圣听?”
她这话说得巧妙,看似举荐贤能,实则将这块烫手山芋轻轻推给了赵延玉。若赵延玉讲得好,是她举荐有功;若讲得不好或触怒圣颜,那也是赵延玉年轻冒失,与她无干。
果然,萧华闻言,抬了抬眼,目光落在赵延玉身上,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:“哦?赵修撰?上前来。”
赵延玉心中一凛,连忙起身,整衣上前,在御案前数步外跪下:“臣赵延玉,参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崔学士荐你讲解经义,你可有准备?”萧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赵延玉起身,垂首恭立,脑中飞快转动。
早在陛下入座听讲前,她已从相熟的同僚那里打听过,陛下今日心情不佳……乃因早朝时欲拨款修建一座新的观景楼阁,被户部官员以国库空虚、勤俭为要为理由力谏驳回了,闹得很不愉快。此刻陛下哪有心思听什么大道理?
心思一定,赵延玉抬起头,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,拱手道:“回陛下,经义精微,崔学士讲解已臻化境,臣初学乍练,岂敢班门弄斧?”
萧华眉梢微挑:“哦?那依你之见,当如何?”
赵延玉不慌不忙,上前半步,执起旁边小几上的茶壶,为皇帝斟上热茶,双手奉上。
“陛下为国事操劳,偶有烦闷,亦是常情。强听经义,恐徒增郁结。不如……容臣为陛下讲一件市井趣闻,权当解闷,如何?”
萧华看着她从容镇定的模样,又瞥了眼那杯热茶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竟真的接过了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呷了一口,淡淡道:“讲来听听。若是不好笑……”
“若是不好笑,臣自请罚俸。”
萧华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算是默许。
赵延玉便清了清嗓子,开始讲道:“陛下,臣要讲的这个人啊,是臣在明州时听来的一个笑话,说的是当地有个姓严的监生。
这严监生家里啊,那可是真真儿的家财万贯,良田千顷,铺子无数,银子堆得库房都要溢出来了。可您猜怎么着,这位严太君,那是出了名儿的吝啬,抠门抠到了姥姥家!”
“平日里,她家吃饭,那是数着米粒下锅,多一颗都心疼。穿的衣裳,那是补丁摞补丁,非得穿到破成渔网才肯换。夜里点灯,那灯芯挑得比头发丝还细,就为了省那点儿灯油钱。街坊邻居都说,这严家的银子,怕是生了根,扎在库房里,谁也甭想动一分一毫。”
“这严监生啊,就这么抠抠搜搜过了一辈子,攒下了泼天的家私。可这人啊,阎王姥要请你,你攒再多银子也带不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