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鬼混去了
深夜,皇宫内,紫宸殿隐隐传出断断续续的凄厉哭喊。
“我不管!我就要嫁给她!除了她,我谁都不要!若是……若是不能嫁给她,我谁也不嫁,我就去死!”
殿内灯火通明,永年郎主萧年,发髻松散,衣衫凌乱,跪在地上。
他仰着脸,哭得泪水涟涟,长睫被泪水濡湿,黏成一簇一簇,更显得凄楚可怜,眼底哭得通红,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。
皇帝萧华坐在御榻上,揉着眉心,面露无奈之色。
“天底下的好女子那么多,文武全才,勋贵清流,任你挑选。你怎么就非她不可了?朕当初……就不该一时心软,答应让你去那明州书院胡闹。”
“儿臣对她一见钟情!非她不嫁!”
萧年哭得更凶了,哽咽道,“在明州时,她就对儿臣好,陪儿臣读书,带儿臣看灯,保护儿臣……她、她是不一样的!儿臣心里只有她!”
萧华试图讲道理,“可她已经有了妾室,并非良配。且她出身寒微,虽中状元,根基尚浅。
你嫁过去,难道要与一妾室争风?于你身份有损,朕也颜面无光。”
更何况,赵延玉是今科状元,才华横溢,见识不凡,是她看好的、未来可堪大用的宰相根苗。若招为驸马,按惯例便需远离实权核心,多领些虚衔富贵,这等于折损了一个未来的栋梁。她辛辛苦苦选拔人才,可不是为了给自己男儿添个妻主的。
然而,萧年此刻哪里听得进这些?
他见母皇仍不松口,心一横,猛地从地上站起来,泪眼婆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殿柱,哭喊道:“母皇既不应允,儿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!” 说罢,竟作势要朝那坚硬的柱子撞去!
“胡闹!” 萧华脸色一变,猛地喝道,“拦住他!”
宫人内侍们慌忙一拥而上,七手八脚地将萧年死死拉住。
萧年被众人抱住,挣扎不得,更是哭得声嘶力竭,一边挣扎一边泣道:“放开我,你们放开我,母皇说话不算话!明明……明明以前说过,只要儿臣喜欢的,想嫁谁就嫁谁,为什么就不能是她!我就是不管,我就要嫁给赵延玉!”
看着幼子哭得几乎背过气去,脸上涕泪横流,那副不管不顾、豁出一切的模样,萧华心中又是气恼,又是无奈,更有一丝心疼。
这孩子,被她惯得实在太过,骄纵任性,不知天高地厚。可……
萧华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,示意宫人放开萧年。
“行了,别演了。”
“朕……答应你,会考虑。再观察些时日,若那赵延玉为人确实不错,品性端方,堪为良配……朕,给你们赐婚,也是有可能的。”
哭声戛然而止。
萧年猛地抬起头,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,眼睛却瞬间亮了,“母、母皇……您说的是真的?您答应了?”
“朕金口玉言,岂会骗你?” 萧华看着他这副瞬间由暴雨转晴的模样,又是好气又是好笑,“不过,只是‘考虑’和‘可能’,还需看她日后表现,你可不许再胡闹,也不许出去乱说,坏了你男儿家好端端的名声,知道吗?”
“知道!儿臣知道!” 萧年破涕为笑,他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,“噗通”一声跪下,膝行着挪到御榻前,伸出双臂,紧紧抱住了萧华的腰,将脸埋在她的龙袍上,像只撒娇的小猫般蹭了蹭。
“谢谢母皇!母皇对我最好了!是天底下最好的母皇!”
萧华叹了口气,伸出手,摸了摸萧年柔软的发丝,“你这孩子……真是被朕惯坏了。这般任性妄为,日后嫁了人,可如何是好?”
萧年是她最宠爱的孩子,这份宠爱里,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。
有对早逝爱人的无尽思念与愧疚。
萧年的生父,曾是她最心爱的宫卿,那是个如朝霞般绚丽、笑起来能照亮整个宫殿的明媚男子,她曾将满腔柔情都给了他。
可惜,他的母家恃宠而骄,渐有外戚干政之嫌,触动了萧华的底线。
为江山稳固,她不得不狠心处置,连带赐死了心爱之人。
纵然坐拥万里江山,后宫三千,也只能永享无边孤寂。
而萧年,容貌性情,颇有几分其父的影子,尤其是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和笑起来的样子,更是让萧华每每看见,都心绪难平。
这份移情与补偿心理,让她对萧年几乎有求必应,溺爱非常。
也正因为萧年是个男儿,终究是要嫁出去的,不像女儿需要严格培养、继承大统,萧华只愿他一生平安喜乐,做个富贵闲散的郎主便好。所以,对他的骄纵任性,只要不过分出格,她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由着他去。
想起往事,萧华心中微软,不由失笑,点了点萧年的额头:“你呀,小时候就顽皮。朕记得有一回,朕忙于朝政,好几日没去看你,你便赌气,竟在房梁上挂了根白绫,踩着小凳子,说要上吊给朕看。可等朕真得了信,匆匆赶去,你倒好,丢了白布就跳下凳子,一头扑进朕怀里,哭得那叫一个可怜,说什么‘以为母皇不要儿臣了’……那古灵精怪的模样,朕现在还记得。一转眼,你都这么大了,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。”
萧年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脸颊微红,“母皇真会取笑人。不管儿臣多大,永远都是母皇的男儿。以后……以后就算嫁了妻主,儿臣肯定也会和她一起,好好孝顺母皇的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