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中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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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落榜了,眼神中难掩失落,但看向赵延玉时,目光却依旧清澈真诚,带着由衷的钦佩祝福。

“赵……主君,恭喜您,得偿所愿,高中魁首,晚生真心为您高兴!”

她是真心崇拜赵延玉的才华,偶像取得如此成就,她与有荣焉,那点落榜的失意,似乎也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淡了些许。

还有不少同科应试的学子,有的同样中举,但名次靠后,远不及解元风光;有的则遗憾落第。但无论中与不中,此刻都纷纷前来,

向这位新鲜出炉的解元道贺、攀交情。

一时间,小小的院落,人头攒动,笑语喧天,气氛热烈到了极点。

这边厢宾主尽欢,觥筹交错,院门外又响起一阵新的动静。

只见一个身着绸衫、管事模样的中年女子,手里捧着一个大红洒金的拜帖,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子,高声通报道:“我家主人特来拜会新科解元赵大官人!”

话音未落,门外已有轿妇稳稳落下一顶软轿。

围观的普通百姓见状,知道是贵人造访,纷纷自觉地向两旁退让回避,让出一条通道。

赵延玉闻声,心下微诧,不知是哪位贵人在此时登门。

她整了整衣冠,迎出院子。只见轿帘掀起,下来一位年约五旬、身着锦缎长衫、乡绅打扮的女子。她面容富态,目光精明,第一眼看去,赵延玉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。

“在下赵延玉,不知贵客莅临,有失远迎,还望海涵。” 赵延玉拱手为礼,不卑不亢。

那乡绅女子脸上立刻绽开极为热情的笑容,上前两步,也拱手还礼:“解元大人客气了!”

“老身姓赵,单名一个贞字。说来惭愧,与解元乃是同宗同姓,都是明州城人,细细论起来,咱们两家祖上还有些渊源,算得上是未出五服的远房亲眷呢!只是这些年各自营生,疏于走动,老身实在是……有愧啊!”

赵延玉在记忆中飞快搜索,毫无印象。

这“未出五服”说得亲近,实则恐怕是“八竿子打不着”的远亲,只是如今见她高中解元,前程似锦,这才攀了上来。

心中了然,赵延玉面上却不动声色,依旧客气地将赵贞请进堂屋。

两人分宾主落座。赵贞一口一个“贤侄女”,唤得极为热络亲近:“不瞒贤侄女,老身早就看出你是个有出息的,眉宇间自带清气,谈吐不凡,将来必定是要光宗耀祖的!咱们老赵家,这是又要出一位贵人啊!可喜可贺!”

她感慨道:“想当年,老身侥幸中举,也不过是个第八名,已觉光耀门楣。贤侄女你如今可是头名解元,了不得,了不得,这前途,当真不可限量!”

言语间,将自己与赵延玉绑在一起,既抬高了赵延玉,也隐约点明自己举人出身的资历,拉近关系。

赵延玉微笑着应对,言语客气,却并未顺着她的话头,只道:“赵老前辈过誉了。晚辈侥幸得中,实乃师长教导、同窗砥砺之功,不敢妄自称大。前辈昔日功名,亦是晚辈楷模。”

赵贞见她年纪虽轻,应答却沉稳有度,不露喜色,不接热络,心中暗暗点头,又觉这贤侄女似乎不那么好拿捏。

她目光在堂屋内扫视一圈,这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,布置也算雅致,但终究是市井小院的格局,家具陈设也普通。

她轻咳一声,脸上露出关切之色:“贤侄女为人清简,不慕奢华,老身甚是钦佩。不过,你如今高中举人,身份不同往日,少不得要与各方应酬交往。住在此处,终究是略显局促了些,恐有失体面,也不便接待贵客。”

她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张房契和一叠银票,推至赵延玉面前,“老身城中恰有一处新置的宅院,三进三间,宽敞亮堂,一应家具都是齐全的,位置也清静。贤侄女若不嫌弃,不妨搬过去住,也免得在此委屈。宅中仆役,老身也可为你安排妥当,凡事不必再亲力亲为。你我住得近些,早晚也好互相请教,切磋学问。”

“另外,这点薄仪,权当是老身这做长辈的一点心意。这些年疏于照拂,心中实在不安,还望贤侄女万勿推辞,给老身一个弥补的机会。”

送宅子?送仆役?还送二百两银子?

赵延玉心中警铃微作。这赵贞出手如此阔绰,所图定然不小。

虽然口口声声“同宗”、“长辈”,但两人此前毫无交集,这“情分”来得未免太突然,太厚重。她向来不信“天上掉馅饼”的好事,更深知“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”的道理。

心思电转间,赵延玉已有了决断。

她并未去碰那房契和银票,只是端起茶盏,轻呷一口,神色依旧平和,微笑道:“赵老前辈厚爱,晚辈心领了。只是这宅院与银两,实在受之有愧。晚辈如今薄有资财,足以度日;此处居所虽陋,却也住得惯了,邻里和善,一时间并无搬迁之意。

至于长辈照拂之情,晚辈铭记于心。咱们既系同宗,又同在明州,日后自然该多亲近往来。前辈若是不弃,闲暇时不妨常来坐坐,晚辈必当扫榻相迎。”

一番话,简直说得滴水不漏。

赵贞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,没料到赵延玉年纪轻轻,竟如同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,滑不溜手,让她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
她深深看了赵延玉一眼,反倒生出几分真正的看重,这人,或许……真能走得长远。

赵贞很快恢复笑容,“贤侄女果然志行高洁,是老身唐突了。既然如此,老身便不强求。日后贤侄女若有用得着老身之处,尽管开口。咱们赵家,终究是一家人。”

两人又客套寒暄了一会儿,赵贞这才起身告辞。赵延玉亲自送到门口,目送轿子远去。

自赵贞之后,仿佛打开了一个口子,接下来几日,前来攀附奉承的人更是络绎不绝。

有乡绅富户送来城外良田的地契,言明聊表心意;有商人欲将城中旺铺的干股奉上,只求结个善缘;更有些破落户,或身有残疾,或家道中落,竟直接找上门来,涕泪横流,只求投身赵家为仆,哪怕是看门洒扫,也图个举人门下的荫庇,好免受旁人欺凌。

赵延玉一概拒绝。

田地店房,非劳动所得,不受;投身为仆,她眼下并无扩充门户的打算,且深知这些人多半别有心思,亦婉拒。

她给出的理由也冠冕堂皇,专心举业,不欲为外物所累;家境尚可,无需附赠;更愿凭自身之力,安身立命。

如此一来,赵延玉“少年得志而不骄,面对利诱而不动”的名声,倒是不胫而走。

明州城内,无论士林还是市井,提起新科解元赵延玉,除了才学,更多了几分“品性高洁”、“两袖清风”的赞誉。这无形中,也为她积累了不错的人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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