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辩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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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州城的街市依旧热闹,布告栏前总是聚集着三三两两看新鲜事的人群。

这一日,有人贴上了一篇洋洋洒洒的长文,立刻引来了好事者的围观。

有不识字的,便急急催促旁边识字的人:“快瞧瞧,这上面写的啥?”

识字的人定睛一看,朗声道:“哦!是篇评文,评的是那本正火热的《西厢记》!”

“《西厢记》?是玉郎新写的那本?快念念,快念念!”众人一听,兴趣更浓,纷纷催促。

于是,在熙攘的街市一角,周文敏那篇书评被大声诵读出来,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驻足聆听。

《西厢记》品藻

卷一·本事略

张生者,名珙,游于蒲,寓普救寺。适崔氏孀夫将归长安,经蒲,亦止兹寺。其男莺莺者,相国千金,颜色绝代。生偶窥之,神魂飞越,然无由通款曲。会贼将孙飞虎以兵围寺,索莺莺。崔氏惶遽,誓于众曰:“有能退贼者,以男夫之。”

生乃驰书故人白马将军杜确,解其围。崔氏旋悔盟,生怅恚成疾。庳讳红者,慧黠善谑,为传诗笺,递密约。莺莺初则矫饰,终乃夜奔书斋,遂成琴瑟之好。

事觉,崔父挞红郎,红郎反诘其失信,父语塞,许婚而逼生赴试。生长亭别莺,一举擢第。时有郑恒者,造谤生别娶,崔父欲改适郑。生衣锦还,恒惭死,张崔乃合卺。

卷二·人物评骘

莺莺:相门小郎,而抱林下风致。观其临去秋波那一转,慧心已露;及至隔墙花影动,玉人自来,其于礼法之叛逆,情性之贞烈,可谓秉礼含情,守正达权。非寻常闺阁所能囿也。

张生:虽白衣秀士,然有古义士之风。寺警则挺身纾难,闺怨则隐几成疴,至若京华折桂,终践前盟,诚所谓志诚种也。

红红:小鬓而具侠肠,伶牙俐齿,周旋于主父、娇客之间,譬若庖丁解牛,批隙导窾,遂成一段奇缘。

卷三·文心雕龙

是书大旨,直斥门楣功名之陋见,而倡有情终眷之至情。

莺莺之待月,非轻薄之私;张生之辞试,有到死之痴。至若长亭送别,碧云天,黄花地数语,写尽离人肝肠,直可令铁石堕泪。

其词彩绚烂处,如“玉宇无尘,银河泻影”;其白描传神处,如“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”。

忽而俚谑,忽而锋铿,市井声口毕肖,尤见化工之笔。

卷四·稗海蠡测

不读《西厢》,不知词章之妙。今观玉郎此作,其结构波澜迭起,其人物笑啼俱活。

尤奇者,以簪缨之郎,作星夜之奔,而读者不以为邪,反生慨叹,盖至情动人,自能夺礼法之席也。愿天下展卷者,勿徒赏其文绣,当识此中一点通灵犀耳。

这篇荐文,毫不吝溢美之词,如同一把火,将《西厢记》的热度推向了新的高潮。

……

西厢记一书难求,书院的学子之间,往往是谁先买到了一本,立刻就会被同窗好友们团团围住,争相传阅。

下课之后,学堂里便没了往日的安静,几个学生飞快地收拾好书箱,立刻凑到一处。一个叫李文的学子,神秘兮兮地从书箱最底层摸出一本用蓝布仔细包好的书,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和炫耀:“快看!我央了我家姐姐好久,才弄到的珍装版!”

“哇!是《西厢记》!”

“快!李文,别小气,先给我看看!”

“别挤别挤!大家一起看!”

瞬间,七八个脑袋就挤到了一起,将李文围在中间。书本摊开在书案上,前面的学生几乎趴在了书上,后面的则踮着脚尖,伸长脖子。

“看这里看这里!张生初见莺莺这段!”

“崔小郎真美啊!”一个学生指着书页,眼睛发亮,声音都微微发颤。

“嘘!你小点声!”旁边的同窗赶紧拽她袖子,自己却也忍不住低声赞叹,“这玉郎的文笔,真是绝了……”

读到孙飞虎兵围普救寺,张生挺身而出时,一学子忍不住握紧了拳头,小声喝彩:“好!这张生有胆识!”仿佛自己也成了那解围的英雌,胸中豪气顿生。

而当看到崔夫人食言赖婚时,众人更是义愤填膺,仿佛自己就是那被辜负的张生。

最让她们脸红心跳又忍不住窃窃私语的,自然是“私会西厢”的情节。

几个年纪稍长的学子互相交换着暧昧的眼神,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,却又不好意思大声议论,只用手肘轻轻碰碰对方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年纪小些的,则看得面红耳赤,心里像揣了只小鹿怦怦直跳,眼神躲闪,却又忍不住偷瞄。就在这时,书院的馆师却悄无声息走到了门口。

“成何体统!”严馆师一声怒喝,如同平地惊雷,吓得学生们魂飞魄散,瞬间鸦雀无声。

她铁青着脸,大步走到那群学生面前,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,最后定格在那本书上。

“书院之内,竟敢看此等闲杂书籍!是谁带的头?把书交出来!”

捧着书的那名学生吓得脸色发白,哆哆嗦嗦地将那本《西厢记》递了上去。

严馆师一把夺过书,随手翻了几页。她本就性情古板,一看书中内容,只觉尽是些“不堪入目”的描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