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西厢记
…
是夜,月明风清,玉宇无尘。张生在房中坐卧不宁,想着那莺莺小郎,便悄悄踱至墙角边。恰听得那边环佩叮咚,原来是莺莺与红红在花园内烧夜香。
只见红红安好香案,莺莺拈香在手,红红问小郎要祝告什么。
莺莺道:“这一炷香,祝愿母亲大人早生仙界!这一炷香,祝愿父亲大人身安无事!这一炷香……”
第三炷香时,崔莺莺却垂首不语了。
红红何等伶俐,噗嗤笑道:“小郎不祝告,我替小郎祝告,愿我们小郎早日寻一个如意妻主!”
“不可胡言。”
崔莺莺羞得耳根通红,手中罗帕绞作一团似有动情之意,但只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张生隔墙听得莺莺轻叹,灵机一动,便高声吟道:“月色溶溶夜,花阴寂寂春。如何临皓魄,不见月中人?”
墙内莺莺听得,讶道:“有人墙角吟诗。”
红红笑道:“这声音便是那二十三岁不曾娶夫的傻瓜。”
莺莺却道:“好清新之诗!”
略一沉吟,便依韵回了一首:“兰闺久寂寞,无事度芳春。料得行吟者,应怜长叹人。”
张生闻诗大喜,知小郎亦有情意,不禁心花怒放。
正待寻觅机会相见,红红却因怕夫人嗔怪,催着小郎回去了。
只留张生对月兴叹,心里暗忖:这桩好事从今天起就算定了,这首诗就是明明白白的凭证。往后不用再在梦里盼着进小郎的闺房,直接去那碧桃花树下等他便是。
……
《西厢记》的第一部分,算是完成了,主要有两个情节,佛殿初逢和月下联吟。
清贫却富有才情的书生张珙,在普救寺中偶然邂逅了随父扶柩归葬、暂住寺中的前相国之男崔莺莺。这一见,便是惊为天人,怦然心动。
而更让张生感到惊喜的是,那位身份高贵、容貌倾城的相府男郎崔莺莺,竟似乎也对这落魄书生回眸有意,甚至在月夜之下,隔墙对吟,暗通情愫。
这种设定,带着“霸道总裁爱上我”式的爽感,只不过性别调换。
读者代入张生视角来看,自己一介寒儒,竟能得到如此绝色美人的青睐,这种跨越阶层的一见钟情,极大地满足了某种心理期待,读来自然畅快。
不过西厢记篇幅绵长,情节曲折起伏、几经波折,比梁祝的故事要长得多,一时半会儿根本写不完。赵延玉也有些乏了,便暂且搁下笔,活动了几下手腕,稍作休息。
这时,房门被轻轻推开了。宋檀章端着一个小药盅走了进来。
他走到近前,将药盅放在桌上,里面是深绿色的药膏,散发着淡淡草药味。
“这是?”
宋檀章微微抿唇,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。
“我见妻主平日伏案久了,手腕总会不自觉地揉按,猜想定是酸疼。
所以我特意去药铺问了郎中,郎中说许多做精细活计、比如木匠师傅,手腕容易劳损发酸,用的就是这种舒筋活络的药膏,效果很好……妻主试试看?”
赵延玉心里不由得一暖,她自己都未曾特别在意这点不适,他却早已察觉,还默默去准备了药。
她点了点头,温声道:“好,有心了。”
见赵延玉答应,宋檀章脸上笑容绽得更开了些。
他小心翼翼地用竹片挑起温热的药膏,动作轻柔地敷在赵延玉的手腕上,一边敷一边用指腹缓缓揉按,让药力渗透进去。
他的手指温热,力道适中,带来一阵舒适的松弛感。
“妻主,平日写书也要多歇息才好,不必急于一时。书可以慢慢写,但身体才是最要紧的……”宋檀章一边揉着,一边轻声叮嘱。
赵延玉低头,看着宋檀章专注的侧脸,后者间或抬眸,眸光似水,清澈柔和,只映照着她一人。
她不由自主伸出另一只手,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,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宋檀章没说什么,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细致了。
……
夜深人静,烛火早已熄灭。两人同榻而眠,赵延玉背对着宋檀章,呼吸均匀,似乎已经沉入梦乡。宋檀章却睁着眼睛,在黑暗中望着她模糊的背影,心里蔓延开一点点苦涩的滋味。
他们成亲已有一段时日,可赵延玉却从未真正碰过他。
他想,定然是因为自己额角那道狰狞的黥刑疤痕,破了相,丑陋不堪,连自己看了都心生厌恶,妻主那般清俊的人物,又怎会不觉得恶心?更何况,自己还是戴罪之身,是低贱的官虜……能得一个安身之所已是万幸,又怎敢奢求更多?
想到这里,宋檀章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,他悄悄捂住自己的嘴,生怕泄出一丝哽咽,泪水却无声地浸湿了枕畔。
就在这时,身旁原本睡得安稳的赵延玉,却无意识地翻了个身,面朝着他。紧接着,一条手臂自然而然地伸了过来,将他往前一带,手掌便搭在了他的腰间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,紧紧贴在了一起。赵延玉温热均匀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间。
宋檀章瞬间僵住了,连哭泣都忘了。
他一动不敢动,生怕惊醒了赵延玉,也怕这美梦结束得太快。
罢了,就算妻主因他的容貌和身份不喜亲近,只要能像现在这样,时刻陪伴在她身边,哪怕只是做个暖床的摆设,他也心满意足了。
而睡得正熟的赵延玉,对此一无所知。
她只觉得自己像抱了个暖炉,身上都是热气,而这暖炉一点也不硌手,有的地方细腻柔软如同丝绸,有的地方毛茸茸的像雏鸟绒绒的腹部,她一觉睡到天亮,舒服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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