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地底重铸,旧部遗尘
黑暗。
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,而是浓稠得如同实质的、带着血腥与腐朽气息的墨色。
云舒的意识,就在这片墨色中沉浮。
她感觉不到身体,只剩下一缕微弱得随时会熄灭的魂火。这缕魂火包裹着一颗米粒大小的、晶莹剔透的种子——那是她最后的本钱,生机种子。
四周是冰冷的水流,那是早已干涸的回春泉眼重新涌出的地下水。水流并不清澈,反而浑浊粘稠,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……死气。
这里是黑塔的根基之下,是玄天宗地脉最深处,也是整座山脉尸骨堆积的葬地。
“呃……”
一声破碎的**在黑暗中响起,并不属于喉咙,而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。
云舒艰难地凝聚起一丝神识,向外探查。
她“看”到了自己。
那不是一具完整的身体,而是一堆勉强拼接在一起的、破碎的血肉。皮肤、肌肉、骨骼,全都像是被强行粘合起来的碎片,布满裂痕,随时会再次崩解。那颗生机种子悬浮在碎肉的核心,散发着微弱的金光,强行维系着这具躯壳不散。
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。
没有修为,没有灵力,甚至连凡人的体魄都不如。她就像一个刚刚从母体剥离的、发育不全的畸形儿,脆弱得一阵水流就能将她冲散。
但她的眼睛,却是亮的。
那是经历过地狱般的涅槃后,剩下的唯一东西——意志。
“墨渊……”
这个名字在心中滚过,带起的不是恨,而是彻骨的寒意。
她必须活下去。不仅要活,还要离开这里。
云舒尝试调动那颗生机种子。种子微微颤动,传递回一股微弱的信息:能量不足,无法重塑。
这具残破的躯壳,就像是一个漏水的破桶,无论种子提供多少生机,都会瞬间流失到周围死气沉沉的环境中去。
她需要材料。
需要能修补这具肉身的“材料”。
云舒的神识艰难地向外扩散,像是在泥沼中前行的盲人,摸索着这片死亡之地。
地底很深,很深。除了水流声,还有风声,那是地脉深处罡风呼啸的声音。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,她“看”到了无数巨大的、惨白的骨头。
那是巨龙的骨骼,是凤凰的骨骼,是上古神魔的骨骼。
当年玄天宗选址在此,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灵脉汇聚,而是因为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古战场坟场!宗门历代修士,包括墨渊,都是在吸食这些上古尸骨散发出的死气在修炼。
而那座黑塔,就是插在这座坟场心脏上的钉子,防止这些死气失控,也防止地脉深处的东西跑出去。
“死气……”
云舒低语。
对于活人来说,这是剧毒。
但对于她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残躯来说,这或许是最好的养料。
《万物生》的终极奥义,不仅仅是创造生命,更是掌控生死轮回。生与死,本就是一体两面。
云舒不再抗拒周围的死气,反而主动引导那一丝神识,触碰向身旁一根巨大的、不知名神兽的肋骨。
“滋——”
如同滚油泼雪。
死气瞬间顺着神识,冲入了那颗生机种子之中。
剧烈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云舒。那不是肉体的痛,而是灵魂被千万只厉鬼撕咬的剧痛。上古神魔残存的怨念,疯狂地冲击着她那脆弱的神魂。
“镇!”
云舒在心中怒吼。
她全力运转《万物生》的逆法——万物凋零,死境重生。
她不再试图净化这些死气,而是将这些死气,当成一种特殊的“材料”,强行纳入体内。
那颗晶莹的种子,开始发生变化。
原本纯净的金色,逐渐被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死意。种子表面,甚至长出了一层薄薄的、类似岩石的硬壳。
但这硬壳之下,流淌的,却是真正属于云舒的、独一无二的生机。
这是一种“死生之种”。
只有经历过最深沉的死亡,才能孕育出最顽强的生命。
不知过了多久,周围的死气似乎被抽空了一部分。云舒感觉那具破碎的肉身,终于不再那么“漏风”了。肌肉纤维开始蠕动,骨骼开始硬化,皮肤上也长出了一层坚韧的角质层。
虽然看起来依旧丑陋,像是一具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,但至少,她不再是那个一触即碎的血肉拼图了。
云舒尝试着动了动手指。
僵硬,沉重,但却实实在在动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