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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 黑塔压顶,地脉潜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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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夜已过,更漏将残。

丙字药园上方的那座“镇灵塔”依旧悬停着,黑蒙蒙的塔影投下来,像一口倒扣的黑锅,将整片园子捂得严严实实。塔身每隔一刻钟便自行转动一度,随着这缓慢的转动,一圈圈肉眼看不见的禁制波纹荡漾开来,如同无形的枷锁,层层叠叠地焊死了这片天地。

木屋内,油灯早已燃尽,只有借着窗外那点惨淡的月光,才能勉强勾勒出云舒的轮廓。

她依旧保持着那个盘膝而坐的姿势,一动不动,仿佛连呼吸都已经停止。实际上,她的体内正经历着一场远比擂台搏杀更为凶险的鏖战。

黑塔不仅封锁了外界灵气,更带着一种极为特殊的“绝灵”属性。在这种属性的压制下,云舒此前辛苦构建的、依靠草木共生的内循环体系彻底瘫痪了。园中的凝血藤、银脉草全都蔫头耷脑,失去了往日的活性,自然也就无法再通过根系向她反馈生机。

她成了一个被孤立在荒漠中的旅人,断绝了一切外援。

更要命的是,识海之中那道封印的裂痕。

墨渊的神识太过霸道,虽然被她强行挡在了核心禁制之外,但那一丝属于青岚仙尊的本源气息,却像是被顽童捏碎的琉璃,碎片卡在裂缝里,随着她的心跳和气血流转,时不时地逸散出一缕两缕。

若是平时,这点逸散根本不算什么。可此刻,头顶上就悬着一座专门克制仙息的“镇灵塔”。这塔就像是嗅觉灵敏的猎犬,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仙息泄露,只要被它捕捉到,墨渊便会瞬间察觉。

“师尊,你在忍什么?”

屋外,墨渊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木板,直接响在云舒的识海深处。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伪装的温柔,而是透着一股洞穿一切的冰冷,“这具肉身太弱了,配不上你。何必为了这点凡人的躯壳,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?”

云舒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
他在试探。他在用言语激她,想逼她动用仙魂之力反击,从而坐实她的身份。

云舒自然不会上当。她继续压缩着自己的存在感,将所有的生机波动都收敛在皮肤之下,甚至开始放缓心脏的跳动,让自己趋近于一块真正的石头。

“我知道你听得见。”

墨渊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带上了几分执拗的癫狂,“万年了,我找了你万年。上穷碧落下黄泉,我把三界都翻遍了。我以为你魂飞魄散了,我甚至……亲手屠戮了那些当年参与围剿你的伪君子,为他们陪葬。可你竟然没死,你竟然躲在这个下界,躲在这个……药园子里种草?”

他的语气从冰冷转为一种压抑的狂热,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神圣的使命:“师尊,别躲了。这破烂下界有什么好留恋的?跟我回去。这一次,弟子定会护你周全,定会将这三千世界,都铺成你的登天路。”

木屋内,云舒的嘴角溢出一缕血丝。

不是伤,是怒。

墨渊的话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,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道心上。屠戮伪君子?护她周全?这个叛徒,竟还能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来!

她死死咬住舌尖,用剧痛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。现在的墨渊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虚心求教的小徒弟了。他是上界的大能,是拥有压倒性实力的猎人,而她,只是笼中的鸟。

不能动,不能应。

云舒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她不再试图修补识海的裂痕,而是将那一缕逸散的仙息,顺着经脉,强行逼入了血肉深处,逼入了那早已干涸的丹田气海之中。

既然藏不住,那就换个地方藏。

丹田是修士的根本,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角落。墨渊的神识一直高高在上地俯瞰她的识海,绝不会想到,那缕让他魂牵梦绕的气息,会被藏进最污浊、最不起眼的丹田浊气里。

“呃……”云舒闷哼一声。

将仙息与凡躯浊气强行融合,那种撕裂灵魂的痛苦让她眼前一阵发黑。她浑身剧烈颤抖,皮肤表面渗出了豆大的汗珠,那些汗珠刚一冒出,就在黑塔的威压下结成了冰碴。

屋外的墨渊似乎察觉到了屋内的异动,那股笼罩在药园上空的恐怖威压,又重了几分。

“看来,你是真的不想见我。”

墨渊的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一丝失望,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既然你不肯出来,那我便进去。”

话音未落,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,向着木屋镇压而下。

云舒瞳孔骤缩。

完了。

若是让他进来,哪怕她藏得再深,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也绝无幸理。

电光火石之间,云舒猛地睁开眼。眼底不再是隐忍和退让,而是闪过一丝属于青岚仙尊的决绝与狠厉。

既然躲不掉,那就骗!

她不能让墨渊进来,更不能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状态。她必须给他一个交代,一个能让他暂时安心、暂时退却的交代。

云舒猛地一拍地面,身形向后疾退,同时张口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,溅在身前的木板上。她散乱了发髻,扯乱了衣襟,用尽全身力气,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被黑塔威压震伤、奄奄一息的可怜虫。

就在木门被那股巨力即将推开的瞬间,云舒用尽最后的力气,抬起头,对着门外虚弱地、绝望地喊了一声:

“墨……墨渊……住手……”

这四个字,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。

屋外的威压,戛然而止。

墨渊的身影,出现在了门口。

他没有推门,而是隔着那层薄薄的木板,死死地盯着屋内那个瘫软在血泊中的“云舒”。

“你……叫我?”墨渊的声音颤抖了,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狂喜。

云舒费力地抬起眼皮,眼神涣散,充满了恐惧、迷茫和一丝……认命般的凄凉。她看着门外的黑影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完整的话,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
这一缩,彻底击碎了墨渊心中的疑虑。

在他眼里,眼前的云舒,就是一个因为承受不住黑塔威压而重伤垂死的、无辜的记名弟子。她害怕了,她认出了他,她在对他求饶。

“别怕。”

墨渊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,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消散无踪。他隔着门板,伸出手,似乎想要抚摸门内的云舒,却又怕吓到她,“我不会伤害你。永远不会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无比坚定:“你好好养伤。这塔留在这里,护着你。谁若敢动你一根汗毛,我便让这玄天宗,鸡犬不留。”

说完,黑影缓缓退去,重新回到了园外那片阴影之中。

但他并没有离开。

云舒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丹田里那撕裂般的剧痛。她知道,墨渊还在外面,他会一直守着,直到她“伤愈”。

这算什么?监视居住?

云舒苦笑一声,挣扎着爬起来。她不能坐以待毙。墨渊虽然暂时退了,但他随时可能再次闯入。她必须趁着现在,抓紧每一分每一秒,做最重要的事。

她走到屋角,扒开地板上一块松动的木板。下面并不是泥土,而是一个早已准备好的、通往地下的狭窄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