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黑塔镇灵,暗室调息
黑塔悬空静滞,漫天乌光垂落如瀑,沉沉覆压而下。
这座名为镇灵的古塔,并未以实体现世,而是凝作一片虚实交织的墨色结界,严丝合缝笼罩整片丙字药园。塔身转动极缓,每一寸旋移,都漾开一圈蚀骨心悸的空间涟漪,周遭天地法则被硬生生掰扯、扭曲,连风息流转都变得滞涩僵硬。
结界落定刹那,云舒心底骤然一沉。
整片药园灵气彻底封禁断绝。外界驳杂污浊的灵气被隔绝在外,园内经年滋养草木、温润平和的共生灵气,也被黑塔之力死死镇压于土层之下,宛若千斤巨石封堵泉眼,半点灵气都无法破土升腾。
这不是护域,是囚笼。
墨渊立在结界外缘,修长身影被古塔垂落的浓黑阴影拉长揉碎,轮廓朦胧难辨。他缄默不语,只是静静伫立凝望,目光穿透竹篱草木,穿透云舒刻意伪装的怯懦麻木,径直破开层层伪装,直抵她最深层的魂魄本源。
云舒垂着眼睫,指尖握着花洒,依旧慢条斯理浇灌药草。
动作呆板机械,花洒淌落的井水冰寒刺骨,溅在指尖,凉透骨血。
她清晰感知那道神识目光,化作无形玄铁枷锁,死死扣住她脖颈。一呼一吸之间,皆是被全盘窥探、无处遁形的寒意。她不敢催动半分《万物生》法门,不敢掀起一丝仙魂波动,就连压身敛息的《浊息诀》,也被她收敛至经脉最深处,微不可察,唯恐惊扰结界内蛰伏的镇灵之力,引来灭顶之灾。
“此塔,甚好。”
墨渊低沉的嗓音漫开,不似对话,更似自语,又似对着此方天地笃定宣告,“有它镇守,世间万物,再无人能扰你清净。”
无人能扰。
亦困住你自身。
云舒一瞬读懂他藏在温柔字句下的潜意。黑塔是护她的坚盾,更是锁她的牢笼。护她远离外界纷争,也断她所有脱身去路。
她指尖极轻一颤,一滴冷汗顺着下颌弧度滑落,坠进脚下泥土,转瞬被干燥土层吞噬,不留半点痕迹。
“夜深了,还不歇息?”墨渊语调放得愈发平缓,裹着一层刻意描摹、违和至极的温柔,“白日耗力劳作,明日尚需打理药田。”
云舒躬身低首,哑声应了一字:“是。”
她动作迟缓地放下花洒,全程不曾抬眼,不看结界黑塔,不看结界外的墨渊,只垂眸盯着脚下方寸泥土,一步一步,缓步走向园角那间破败木屋。
每一步落地,都如踏在淬毒刀尖之上,步步惊心。
推门入内,木板木门轻轻合拢。
粗陋单薄的木板,根本隔绝不了分毫窥探。在墨渊无孔不入的神识之下,这间木屋形同透明琉璃囚盒,她的一颦一动、一息一念,尽数暴露在猎人眼底,毫无隐秘可言。
云舒后背抵住冰凉粗糙的门板,浑身力气骤然抽空,顺着木板缓缓滑落,跌坐在冰冷地面。
她必须即刻调息。
方才直面墨渊神识碾压,又强行镇压仙魂本源反噬,她周身经脉早已破损淤堵,满目疮痍。更致命的是,镇灵黑塔封禁天地灵气,她赖以续命的草木共生灵气循环彻底断裂,体内仅剩的微薄生机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耗散。
绝境之中,唯有自救。
云舒敛去杂念,盘膝端坐,缓缓阖上双目。
此刻她借不得外界灵气,动不得仙魂本源,万般法门皆不可用,只能依托肉身本源,催动《万物生》最根基、最隐匿、无人知晓的内观心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