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4章 万妖

柳承砚眸光骤然一凝，心底警铃轰然炸响。

半生宦海沉浮、数次身陷权力死局，早已让他淬炼出极致的危险直觉。这份数次救他于绝境的本能，此刻正疯狂示警。

可他放眼四周，风物如常，寻不到半分杀机源头。危机近在咫尺，却藏在肉眼无法窥探的维度之中，无从捕捉，无从防备。

苏儒朔眉心剧烈跳动，目光死死钉在脚下青石地面。他说不清缘由，纯粹是直觉在疯狂提醒——问题，出在脚下。

下一瞬，诡异异象轰然现世！

灯火明明纹丝未晃，光线分毫未移，地上的影子却擅自活了过来。

最先异动的是廊下一名小厮的影子。

原本服帖趴在地面的漆黑人影，在无风起浪的寂静里，像被涟漪揉皱的水面，轻轻晃荡起伏。

紧接着，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全院所有人的影子，尽数随之而动。

那不是光影自然的摇曳，是有东西正从每一道影子深处往上顶、往上拱，拼命想要挣脱地面的束缚，将那层贴地的漆黑轮廓彻底剥离。

影子彻底挣脱了人身与光源的桎梏，不再随人而动、不再随光而变。

一道道漆黑虚影从众人鞋底缓缓浮升、蠕动、舒展。

脱离地面的瞬间，空气里漾开极轻的细碎声响，似丝绸撕裂，又似皮肉脱骨，细微却清晰可闻，听得人头皮紧绷。

管家、小厮、护卫，乃至苏儒朔与柳承砚的影子，无一例外，尽数抽离脚底、离地而起。

苏儒朔垂眸望着自己的影子缓缓飘离，周身毫无痛感，心底却莫名生出一种被抽空气血的空洞与诡异。

柳承砚的影子最晚脱离，比众人慢了微妙一拍，愈发显得诡异莫测。

漆黑虚影悬于微凉夜风之中，疯狂扭曲、拉伸、膨胀，彻底褪去规整的人形。仿佛挣脱枷锁的古物，唤醒了最原始的狰狞形态，肆意变幻、毫无章法。

有的躯干无限拉长，盘旋扭曲如毒蛇；有的身躯骤然鼓胀，隆起如山丘磐石；有的分裂出无数细碎肢体，在半空胡乱挥舞、张牙舞爪。

漫天黑影翻滚纠缠、彼此穿插冲撞，恰似一锅煮沸的浓墨，在庭院上空翻涌不休，幻化出无数狰狞可怖的轮廓。

方才规整温顺的人影黑影，顷刻皮肉模糊、形态荒诞，拉扯出极尽怪异的弧度。

扭曲、膨大、聚散无形。

不过瞬息之间，漫天翻涌的黑影骤然聚合凝形，化作一尊尊载于山海古籍、凶煞滔天的异兽虚影，盘踞庭院上空！

一尊英招率先成型，马身人面，双翼横展，庞大的虚影几乎遮蔽半座庭院。双翼展开的刹那，院中灯火齐齐晦暗一瞬。四蹄踏空，蹄间隐有风雷流转，每一次虚踏都掀动无形气浪，吹得廊下宫灯剧烈摇晃。

英招身侧，团团黑雾翻滚聚拢，凝成一尊饕餮巨兽。

垂落的巨口宛若裂开的深渊，森白獠牙层层叠叠，每一颗都有成人臂膀长短，骇人至极。巨兽俯首俯瞰人间，双眼并非兽类瞳孔，而是两团纯粹的死寂黑暗，沉沉威压铺天盖地压落，只一眼，便让人神魂震颤，似要被生生吸入那无边虚无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