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3章 无声

她们的演技太过精湛，骗过了世间众人，就连至亲之人也未曾察觉分毫。时至今日，身为父亲的苏儒朔，依旧只当女儿性子清冷，是个半点武艺不通、养在深闺的寻常姑娘。

可若连至亲家人都不知晓她们身怀滔天修为——苏儒朔全然不知情，否则绝不会笃定说出她们不通武艺的话。柳承砚似乎略有察觉，但想必也不知全貌。

那这身惊世修为，究竟从何而来？

苏家世代书香，万卷藏书皆为经义文史，从未有过能支撑这般修为的修道传承。苏儒朔是纯粹的文臣，纵然早年有过微薄修为，自他接手朝堂重任的那一刻起，也应尽数散尽了才对。

柳家亦是同理，无半点修行根基。

苏瑶云一身高深修为，师从何人？

司琴与甘棠又是何时踏上修行之路？她们此番一路展露的实力，早已远超寻常闺秀与侍女的范畴。

能从守卫森严、高手如云的妖庭王城全身而退，修为至少稳居真灵境。放眼整个大玄，能抵达此境界的修士，大多出身名门世家、顶尖宗门，江湖散修寥寥无几。

敖殊眸光微沉，心底疑窦丛生。

晚风骤然再起，穿廊而过，吹得檐下盏盏宫灯齐齐摇曳，光影在地面错落晃动。

敖殊拢在袖中的指尖轻轻叩了叩腕骨，恍惚想起妖庭王城的一幕。

彼时数百妖兵环伺，兵戈相向，司琴却面不改色，淡淡吐出一句“借你家公主往人间小住几日”。从前她只当是这丫头天性顽劣，随口讥讽逞强，可如今细细回想，那句看似戏谑的话语里，藏着的底气远比她当初揣测的更加厚重深邃。

诸多疑问盘旋心头，只是眼下局势紧张，绝非深究探寻的时机。

敖殊将所有疑虑悉数敛于心底，暗自记下，只待日后寻得合适时机，再逐一探寻分明。

宅院之内的片刻温情安宁，终究遮不住千里之外涿汴沙场的漫天风雨。

有人历经奔波，安然归府，得一时安稳；有人深陷绝境，孤身死守，扛万般凶险。

世间风雨各异，世人命途从来参差，各有归处，各有浮沉。

方才一番冷静剖析，苏儒朔早已将前路的凶险、千里距离的天堑、战局的无解，尽数摊开在众人眼前。

在他看来，这般直白通透的利弊剖析，足以彻底浇灭司琴心底天真热血的念头。

赶不上、敌不过、帮不上，这三重阻碍，任意一重都足以让理智之人彻底收手。

他见惯了权衡利弊。朝中老臣个个精于算计，但凡遇上些许无解困局，尚且知进退、懂退让，更何况是几个养在深闺的少女。

他静静等着，等着司琴褪去热血，褪去执拗，缩回往日乖巧模样，退到甘棠身后安分待命。

可话音落尽，预想的退缩并未到来。

司琴缓缓抬眸。

那一刻，仿佛有一层常年覆在她身上的轻薄伪装骤然褪去。

底下依旧是那张稚嫩明媚的脸庞，眉眼轮廓分毫未变，气质却已然全然不同。往日里嬉闹俏皮、讨巧温顺的模样荡然无存，小脸绷得笔直，神色肃穆端正，眼底亮得惊人，淬着从未展露过的沉稳与锐利。

宫灯星火落入她眼底，却不及她眸中微光半分灼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