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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年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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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冬九连忙推辞:“周掌柜太客气了,举手之劳,不值当。我还得赶着去买东西,家里等着呢。”

周掌柜却执意要谢,见丁冬九真不肯去,便从怀里掏出一小串用红绳拴着的铜钱,大概有五十文,硬要塞给丁冬九:“兄弟,这点心意你一定得收下!给孩子买点零嘴,也算我们一点谢意!”

丁冬九推辞不过,又见对方诚心,只好收下。周掌柜又问了丁冬九是哪的人,做啥营生。丁冬九简单说了。周掌柜连连点头,说以后来送货一定来自己铺子里看看,这才抱着孩子,带着媳妇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这个小插曲,让丁冬九心里也挺舒坦。能帮到人,总是件好事。而且,无意中认识了个镇上开铺子的掌柜,也算扩展了点人脉,说不定以后有用。

逛得差不多了,两人才去买正事要用的东西。取了订好的猪下水和猪胰脏。又去石炭场买了四秤煤。可一问价,丁冬九心里咯噔一下——涨价了!一秤要八十文了!比上次又贵了五文!

王一梅一听这价,脸都白了,拉着丁冬九的袖子,小声急道:“咋又涨了?这也太贵了!要不……少买点?或者……把我那镜子退了吧?能省九十文呢!”

丁冬九看着媳妇那心疼钱、恨不得把刚买的镜子退掉换煤的样子,真是又好气又好笑,又有点心酸。他按住王一梅的手,低声道:“镜子是给你买的,不能退。煤是过日子必须的,再贵也得买。咱现在能挣,就能花。别心疼了,啊。”

好说歹说,才劝住了王一梅。买了四秤煤,又花了三百二十文。看着那一大袋子黑疙瘩,王一梅脸上的喜色是彻底没了,只剩下一脸肉疼,回去的路上都没怎么说话,只是不时摸摸怀里那面小镜子,又看看车上的煤,表情复杂得很。

回到家,天都后晌了。院子里飘出豆腐的香味。堂屋里炉火旺旺的,胡氏正一针一线地纳着厚厚的鞋底。大妞穿着厚实的新棉袄,小脸洗得干干净净,头发也梳得整齐,正蹲在一个大簸箕边,仔细地挑拣着豆芽菜的皮。丁成也在旁边一边和姐姐说话一边捡。

西屋里,传来石磨均匀的“隆隆”声。是丁来娣在推磨,丁传根在旁边帮着添豆子。丁来娣身上穿着新做的深蓝棉袄,虽然为了干活方便,外面套了件旧罩衣,可那崭新的领口和下摆还是露了出来。她脸上的伤好了大半,只剩下点淡淡的青黄色印子,精神头却足得很,推磨的动作沉稳有力。

听见他们回来,一家人都停了手里的活。丁成和大妞最先跑出来,围着爹(舅舅)。

两个孩子吃着糖,又好奇地抢着照那面新镜子。镜子里映出两张红扑扑、带着满足笑容的小脸。“真清楚!”“我能看见我的牙!”两个孩子叽叽喳喳,高兴得像是得了天大的宝贝。对他们来说,有糖吃,有新镜子照,就是顶顶幸福的事了。

王一梅拿着镜子,走到西屋门口,对着正在推磨的丁来娣照了照:“三姐,你看,多清楚!”

丁来娣停下磨,就着王一梅手里的镜子,看了一眼。镜子里,是一张虽然还带着憔悴、伤痕未褪尽,却眉眼清晰、依稀能看出昔日清秀模样的脸。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清楚地看过自己了。在刘家,每天面对的是水缸里模糊的倒影,是男人嫌恶的眼神,是公婆挑剔的打量。她都快忘了,自己原来长这个样子。
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愣了好一会儿,忽然眼圈又红了,但这次,她没有哭出来,只是用力眨了眨眼,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,然后对王一梅,也对闻声看过来的丁冬九,重重地点了点头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:“嗯,清楚。往后……往后咱都把日子过清楚!”

这话,像是说给别人听,也像是说给自己听。丁冬九听了,心里一动,看着三姐眼里那簇重新燃起的、微弱却顽强的光,知道她是真的下定决心,要活出个人样来了。

晚上吃饭,菜是白菜炖豆腐,醋溜豆芽,还有一小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。主食是杂面馒头。虽然简单,可分量足,油水也够。一家人围着桌子,吃得喷香。炉火映着一张张满足的脸,屋子里暖烘烘的。

吃完饭,丁冬九照例去查看他的那些“宝贝”。蘑菇筐子里的菌丝已经扭结成团,有些地方开始冒出灰白色的小菇点,眼看就要出菇了。他小心地把筐子搬到能找到散射光的地方,对跟过来的王一梅和胡氏说:“看这长势,下次进城,就能摘蘑菇了。正好赶上年节,能卖上好价。”

大家听了,都很高兴。蘑菇可是家里来钱的大头。

折腾了一天,王一梅累坏了,夜里脑袋一沾枕头,眼皮就开始打架。丁冬九却还精神着,脑子里过电影似的,一会儿是集上热闹的景象,一会儿是那走丢又找回的孩子,一会儿又是蘑菇和卤货的进项。

屋里黑,静。只有窗外风声时紧时慢。丁冬九翻了个身,手臂不小心碰到旁边熟睡的王一梅。女人“唔”了一声,迷迷糊糊地也转过身,很自然地往他怀里靠了靠,寻了个舒服的姿势。她身上带着皂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属于女人家的淡淡体香。丁冬九心里一软,手臂收了收,把她圈进怀里。

或许是夜里炕烧得暖,两人这么挨着,肌肤相亲,那点属于夫妻间的温热旖旎,便悄悄漫了上来。丁冬九的手,无意识地在她单薄中衣下光滑的脊背上流连。王一梅半梦半醒间,也感觉到了,身子轻轻颤了一下,没躲,反而更紧地贴向他,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哼声。

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。呼吸渐渐乱了,交织在一起。丁冬九翻身,小心地覆上去,动作是压抑着的急切,却又带着怕惊醒家人的克制。王一梅在下面,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脖子,回应着,迎合着,把脸埋在他颈窝,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皮肤上。

正是情浓时,一切都恰到好处,水到渠成。可就在丁冬九动作稍重,往里了些时,王一梅忽然“嘶”地抽了口凉气,身子猛地绷紧了,环着他脖子的手也收紧了,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。

“咋了?”丁冬九立刻停下,不敢再动,喘着气问。

“……没,没事……”王一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,还有些飘,“就……肚子……突然抽了一下……有点疼……”

丁冬九心里那点旖旎瞬间散了大半。他小心地侧躺到她旁边,手摸索着,轻轻覆上她的小腹:“这儿疼?”

“嗯……”王一梅的声音带了点委屈,又有点不好意思,“就刚才那一下……现在好点了,丝丝拉拉地……可能是今儿走太多路,累着了……”

丁冬九的手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揉了揉。那里皮肤温热,微微汗湿。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王一梅身体一向不错,虽然她回来的时候瘦,可结实,能干。累是累,可从前比这累的时候也有,没听她说过肚子疼。月事……好像上个月就没太准,量也少,她当时只说活多,没在意。脸色……最近是有些发黄,不如刚入冬那阵红润,他还以为是冬天不见太阳的缘故。

难道是……有了?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丁冬九心猛地一跳,随即又沉了下去。是了,原身和王一梅成亲几年,只有丁成一个儿子。自己穿来这小半年,两人夫妻生活没断过,怀上也是正常的。可若是真有了,这肚子疼……就不是小事了!这时代,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,怀胎十月更是半点马虎不得。缺医少药,一点闪失就可能一尸两命!

他心里那点担忧,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。手下意识地又在她肚子上轻轻按了按,声音放得又低又柔:“除了疼,还有别的不舒服吗?恶心?头晕?”

“没……就是有点乏,想睡。”王一梅的声音更含糊了,显然是疼劲儿过去,困意又上来了,“你别瞎想,我真没事,睡一觉就好了……”

丁冬九没再问,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哄孩子一样。等怀里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,知道她是真睡着了,他才轻轻吁出一口气,心里却像是压了块石头。

不能不当回事。绝对不行。

明天,说什么也得去请郎中来看看。不管是不是有了,这肚子疼,总得弄明白原因。花点钱是小事,人不能有事。这个家,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,眼看着日子一天天好过,王一梅是这个家里里外外离不开的顶梁柱,更是他丁冬九在这陌生时代,最亲近、最倚靠、也最想守护的人。她不能有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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