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赶路与年关
他赶紧在心里盘算。新种下的那两筐蘑菇,菌丝是长得不错,可要等到出菇,怎么也得再有十天半个月。要想在年节前有像样的收成,就得指望新种的这两筐。可这时间,卡得是有点紧。
“庞师傅,”丁冬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实诚,“蘑菇这玩意儿,您是知道的,它不长腿,不听咱使唤,得靠天时地利。我家里是还捂着两筐,长得还行,可要等它冒出头、能摘了卖,估摸着……得等到腊月二十了。就怕……赶不上您这儿年节最旺的时候。”
胖师傅一听,也皱了皱眉,搓着手:“腊月二十……是有点赶。不过,只要在年前能送来,哪怕少点,也成!这东西稀罕,摆上桌就是个体面。你尽量早点,说不定能卖上价。我姐夫说了,价钱上好商量,只要东西好。”
“行!庞师傅,有您这话,我回去肯定紧着伺候,巴不得它明天就长出来!”丁冬九立刻保证道,心里也暗暗着急起来。这蘑菇,可是年前最大的一笔“横财”指望,可不能误了时候。回去就得把炉子烧得更旺些,湿度盯得更紧些,说什么也得在腊月二十前后,让它出上一茬像样的。
从醉仙楼后巷出来,外头的寒气扑面而来,可丁冬九心里揣着蘑菇这事,就像揣了块热炭,又兴奋又有点灼人。他一边盘算着回去怎么“催菇”,一边和王一梅找了个背风的墙角,开始清点今天的进项。不用数就知道不少,今天两家店,加起来一共五百七十文!这还不算家里留的那些。
王一梅捏着手里沉甸甸、叮当作响的几串铜钱,眼睛亮得像夏夜的星星,脸上是压也压不住的欢喜和兴奋。她抬起头看着丁冬九,声音都有些发颤:“冬九……这……这卤货,真能卖这么多钱?那天你买那些金贵的料,我还心疼,怪你乱花钱……现在看,这料……这料用得太值了!以后……以后你想买啥,我……我都不拦你了!”
丁冬九看着她那又惊又喜、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,心里又暖又觉得好笑。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丁冬九笑了,替她把帽子往下拉了拉,遮住更凌厉的风,“走吧,买料去。今天卖得好,得多备点,不能断了货。”
这回不用丁冬九再催促,王一梅自己就轻车熟路地拉着他往相熟的肉铺走去。她心里盘算得清楚,今天进项多,本钱足,得多备料,还得挑好的。到了肉铺,她一反往常买东西时的沉默和节省,主动上前,跟肉铺老板一番讨价还价,既要新鲜,又要价钱合适。最后,以不错的价钱,买下了两副收拾得还算干净的猪下水,里头还带着两副能用来做胰子皂的猪胰脏。
“老板,下回再有好的,给我留着啊!我隔天来拿!”王一梅付钱时,还不忘叮嘱一句,那语气,已然有了几分当家掌柜的爽利劲儿。
买完下水,两人又转去石炭场。家里那炉子,如今是蘑菇、豆腐乳、豆腐,甚至卤货生意的“命根子”,煤可不能断。这次他们手头宽裕,直接又买了三称的上好块煤,饶是如此,也花了二百二十五文。
看着那一大袋子黑黢黢、沉甸甸的“黑石头”被搬上牛车,王一梅脸上的喜色淡了些,抿了抿嘴,没吱声,可那眼神里的心疼,丁冬九看得分明。
丁冬九知道她心疼钱,等坐上回家的牛车,才低声对她说:“一梅,别光心疼买煤的钱。你想想,要是没这炉子,没这煤,咱家现在是啥样?”
王一梅怔了怔,眼神飘向车外荒凉的、覆着残雪的原野。她想起往年冬天,屋里跟冰窖似的,坐在炕上还得裹着被子,手脚整天冰凉。那日子,真是熬一天算一天,瑟瑟发抖地盼着春天。
“那会儿……是难。”她低声说,收回了目光,看着车上那袋煤,眼神复杂,“可现在……挣得多,花得也吓人。”
“吃饱,穿暖,屋里不冻人,这是人活着最基本的想头。”丁冬九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,声音很沉,“可就这么个最基本的想头,搁在这年头,对好些人来说,就是一辈子也奔不到头的好光景了。咱们现在,能奔着,就得使劲奔。”
王一梅沉默了,把手悄悄塞进丁冬九暖和的大手里。是啊,吃饱穿暖,屋里暖和,有奔头。这日子,以前做梦都不敢想。现在虽然累,虽然花钱的地方多,可心里是亮的,是热的。
回到村里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两人顾不上歇,赶紧把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好。胡氏已经熬好了一锅稠稠的杂粮粥——虽然离腊八还有几天,可家里有了换来的各种余粮,老太太高兴,提前煮了八宝粥解解馋。粥里放了红豆、绿豆、红枣,还有一点点难得的糯米,熬得烂烂的,香气扑鼻。主食是杂面馒头。菜是王一梅用二姐给的、晒得半干的西葫芦条,和一点卤下水一起炒的,咸香下饭。
一家人围坐在暖和的堂屋,就着炉火的光,吃得香甜。丁成捧着碗,喝粥喝得呼噜呼噜响。二黑趴在丁传根脚边,啃着一块没肉的骨头,尾巴摇得欢实。
吃完饭,胡氏和王一梅收拾碗筷,丁冬九也帮着把新买回来的猪下水搬到井边,准备初步清洗。丁传根却没闲着,他拿出一个布口袋,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倒出些灰白色的粉末,摊在炉子边一个干净的瓦片上,借着余温烘着。
“爹,这是啥?”丁冬九问。
“葛根粉。”丁传根头也不抬,用个小木片仔细地把粉末摊匀,“上次你挖的那些葛根,捣了,滤了,沉了这些天,才得了不到一斤粉。我瞅着成色还行,晒干了,你下次去城里,送到药铺问问,看人家收不收。这玩意儿,清火,听说读书人用眼多,吃了好。”
丁冬九凑过去看,那葛根粉颜色不算顶白,微微发灰,可颗粒细腻,闻着有股淡淡的草木清气。是个好东西。“行,爹,下回我去问问。”
丁传根“嗯”了一声,烘了一会儿,看粉干得差不多了,又小心地刮起来,装进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小布袋里,扎紧口,递给丁冬九:“收好。这玩意儿娇气,怕潮。”
接着,老汉搓了搓手,眼里闪着光,对丁冬九说:“冬九,明儿个,咱爷俩再进趟山?你挖葛根那地界估摸着不止那一棵。那东西一发现就是一堆,咱多挖点回来,要是能成,往后也是一项进项。”
丁冬九看着爹难得兴致勃勃的样子,心里一动。他立刻点头:“行,爹,明儿一早咱就去,带上镐头,多砍点柴,顺便再看看有没有别的能用的东西。”丁冬九盘算着,去看三姐家,路远,说不定就得停一天磨, 真是舍不得。看看哪天去合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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