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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赶路与年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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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 赶路与年关

第二天,西屋里,石磨隆隆地转着,比往日响得更久些。今天要送的货多,两人商量好了,趁着今天有牛车,一次多带点,免得过些日子路更难走。做出来三十斤豆腐,带了二十五斤,给家里剩下五斤。十斤白豆干,再加上连夜卤好的十斤卤豆干和十几斤卤下水,拢共得有五六十斤。

豆腐是娇气东西,怕冻怕碎。和以前一样,装两个陶盆里,盖好拿棉衣包好,底下垫了层干草,周围用软草塞紧实。就这样还不放心,又用家里那床最破旧、却也最厚实的棉褥子,把整个陶盆严严实实裹了几层,拿麻绳捆好。

卤豆干和卤下水用油纸分着包了,也拿旧布裹着。白豆干另放一个小坛子。放另一个背篓。

两个大背篓装得满满当当。王一梅心细,又翻出两件不穿的破夹袄,团巴团巴塞在背篓的空隙里,既能固定里面的东西,买石炭还能护一下衣服,免得弄一身黑。

“走吧,赶早不赶晚。”丁冬九背上那个更沉些的、装着豆腐盆的背篓,试了试分量,勒得肩膀生疼。王一梅背上另一个,里头主要是豆干和卤货,也不轻省。

两人都戴上了那顶“怪模怪样”的护耳棉帽,把帽耳朵放下来,带子在下巴系紧,只露出眼睛和冻得发红的鼻尖。出了院门,天也大亮了,寒气像冰水一样泼下来。村子里人家的烟囱开始冒起细细的炊烟。

走到村口,赶牛车的丁老栓已经在了,正给老牛喂草料。看见他俩这全副武装、背着大山似的模样,丁老栓吓了一跳:“冬九,一梅,你俩这是……都要去城里去?”

丁冬九喘着气,把背篓卸在车边,笑道:“老栓叔,天冷了,路不好走,一次多带点,少跑两趟。麻烦您了,背篓占地方一样给钱哦”

“中,中,快上来吧,今儿天冷,路上怕是有冰,咱得慢点走。”丁老栓帮着把两个沉甸甸的背篓搬上车,放在最稳当的地方。

牛车晃晃悠悠上了路。丁冬九和王一梅并排坐在车板上,背靠着冰凉的背篓。老牛走得不快,蹄子踩在冻硬的路面上,发出“哒、哒”的闷响。车轱辘轧过冰棱,咯吱咯吱的。寒风顺着车板的缝隙往里钻,无孔不入。

丁冬九侧过头,看着身边的王一梅。女人裹在厚厚的棉袄和帽子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睫毛上凝了层细白的霜花。她正微微低着头,手拢在袖筒里,眼神平静而专注,不知在想什么。圆乎乎的脸蛋,被寒风刮得红扑扑的,像抹了层粗糙的胭脂。她不算好看,可结实,耐劳,像这北方原野上随处可见的、生命力顽强的野草。他不在家,这个家,里里外外,主要就靠她撑着。种地种菜,洗衣做饭,喂鸡带孩子,腌菜缝补……现在,他回来了,要干点啥营生,她就跟着,陪着,推磨腌菜,洗猪下水翻肠子,不怕受累,只要觉得有奔头,就天天劲头十足。

看着她安静的样子,丁冬九心里忽然就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,混杂着感激、心疼,还有一种沉甸甸的、叫做“家”的踏实感。他悄悄伸出手,在厚厚的棉衣袖管下,握住了王一梅冰凉的手指。

王一梅身子微微一颤,转过头来看他,眼睛里带着疑惑。丁冬九没说话,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,用自己的手心暖着她。王一梅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什么,脸上那被冻出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,她垂下眼,没抽回手,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小弧度。

牛车慢,到县城时,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。两人先去了顺安居。掌柜的看见他们带了这么多东西,有些惊讶。等丁冬九说明来意,又把卤货拿出来,掌柜的尝了尝,很满意。

“这卤煮拼盘,昨儿试了试,喝酒的客官都说好,实在,有味儿!”掌柜的点着头,“今天五斤卤豆干五斤卤下货,我都要了。白豆腐白豆干照旧。”

十斤卤货,一百六十文。白豆腐白豆干,五十八文。钱货两清,丁冬九心里踏实了一半。

从顺安居出来,两人又背着剩下的货,往醉仙楼去。到了后巷,庞师傅正背着手往来走,他今天是来的晚。看见他们,老远就笑呵呵地招手:“丁老弟,弟妹,来了!快,屋里暖和暖和!”

进了后厨旁边堆放杂物的小屋,炉子烧得正旺,比外头暖和多了。庞师傅亲自给他俩倒了热水:“冻坏了吧?这天,是够戗。”

“还好,坐牛车来的。”丁冬九喝口水,暖和一下,便把带来的货一一拿出来,“庞师傅,这是卤豆干,卤下水。今天的下水还带了卤猪心猪肝,切片摆盘,颜色好看,也好吃,您尝尝。”

庞师傅拿起筷子,各样都尝了点儿,尤其是那猪肝,切得薄,卤得透,入口绵软,咸香适口,没有半点脏器腥气。“嗯!这个好!猪肝卤得好,不柴不硬,下酒美得很!”他连连称赞,显得很高兴,“丁老弟,你是真有点本事。昨儿晚上,掌柜的……哦,就是我那姐夫,尝了你那卤煮拼盘,就着花生米,喝得挺高兴,说这味儿正,是个下酒的好菜。让我今儿多留点。”

丁冬九这才恍然,原来庞师傅是醉仙楼唐掌柜的小舅子!怪不得他在这后厨说话这么有分量,自己之前无意中的打点和恭敬,还真是“抱对了大腿”。

“都是庞师傅您关照。”丁冬九赶紧说。

“啥关照不关照的,东西好才是硬道理。”庞师傅摆摆手,很爽快,“今天这些,我全要了!卤豆干和卤下水,剩下的猪心猪肝豆干,有多少?卤豆干五斤,卤下货十斤零六两?行,都给我留下!天冷,这东西放得住,三四天卖完没问题。”

丁冬九心里乐开了花,赶紧上秤。最后算下来,卤豆干和下水卖了二百四十文,再加上豆腐,也多留了5斤,白豆干四斤,醉仙楼这一趟,就进账三百五十二文!

等丁冬九算完账回来要走,胖师傅拍了下脑袋,对丁冬九说:“瞧我这记性!还有个事儿。昨儿晚上,我姐夫,哦,就是唐掌柜,喝了点酒,吃着你这卤味,还念叨呢,说快到年根底下了,请年酒的、走亲访友的,生意一天比一天好。席面上,就缺些稀罕、鲜灵的时令菜撑场面。他让我问你,上回送的那种鲜蘑菇,这阵子还能不能弄来?价钱好说,只要成色好,有多少要多少!”

丁冬九一听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随即涌上一股混合着兴奋和紧迫的情绪。年关!这可是大节,是酒楼生意最红火、也最舍得花钱的时候!蘑菇要是能赶在年节前出一波,那价钱,肯定比平时还要俏上几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