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:骆养性对李定国的美人计
上面一句话,下边跑断腿。
朱慈烺交代了策反任务,如何更好的完成,就是骆养性的事情了。
锦衣卫衙门。
骆养性一回来,立即召集三大心腹。
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、东司理刑千户赵世臣,以及掌管密档的成光中三人叫来。
“见过指挥使。”
三人作揖行礼,骆养性摆手让三人不必多礼,坐下聊。
面对骆养性颇有些难看的面色,三人神情也有些严重。
骆养性开门见山:“今日我入东宫,上报建奴盛京情况,然太子爷对建奴盛京内部的情况,如数家珍。”
“豪格与多尔衮之间的对峙,皇太极死后两白旗与两黄旗的冲突,这些细节,锦衣卫的卷宗里几乎空白。殿下却能信手拈来,说得比我知道的还细。”
东司理刑千户赵世臣皱眉道:“是东厂?”
骆养性叹息道:“除了他们,还能有谁。”
两家可是多年的老对手了,这让几人感觉到了压力。
都是在皇宫内做情报差事的,双方的明争暗斗,可是斗了好多年了。
成光中有些疑惑:“骆爷,现在东厂都这么厉害了?”
“自从东厂被太子爷整顿后,都没什么消息了,太子爷把他们的缉捕权都收走了,怎就突然起来了。”
两家以前争斗多,往来也多,可自从太子监国后,东厂就成了黑屋,几乎对外没什么消息透露。
骆养性解释道:“是没什么消息,可不代表没做事。”
“如今太子爷让他们全力搞情报的差事,跟建奴那边暗斗着,细作都已经潜伏到盛京了,暗地里不知得了太子爷多少赏赐呢。”
“想来他们暗中已然得了不少功劳,太子爷那边大家都是知道的,从来不吝啬钱财。”
三人略微沉默,心中已然有了对东厂新的认知。
主要是这事有些离谱,一群宦官管的东厂,那些只知道敛财的番子,咋能一下子如此嘚瑟?
指挥同知李若琏猜测道:“想得到盛京如此深入的消息,必然不是普通的细作,东厂番子可没这个能力。”
“或许,是东厂那边策反了一批建奴的细作,毕竟从前他们跟建奴细作之间本就有联系,那些细作本就是两面三刀的人,只要肯花钱,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两人点头同意,这年头的细作,大部分没什么忠诚可言,说到底就是一群情报贩子。
给锦衣卫卖消息,给东厂卖消息,还给李自成,建奴,同样也卖消息,可谓是来者不拒。
很多给建奴当细作的,本就是汉人,大明这边投靠过去的,与大明这边还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利益纠葛,情况很是复杂。
骆养性摆手道:“这些不是关键,关键现在太子爷眼里,东厂的情报比咱们锦衣卫更详细,也更速度。”
说到这话,几人都有些难受了。
成光中建议道:“骆爷,那咱们也策反一批建奴细作,给咱们提供消息,无非是多耗费一些钱财罢了,这比起太子爷的信任,不值一提。”
骆养性点头道:“此事要做,不过眼下,太子爷还有其他交代。”
听到太子爷有交代,三人当即正襟危坐。
“太子令我锦衣卫,暗中接触西逆张献忠麾下的李定国,伺机策反,招其归顺大明。”
此言一出,屋内三人同时神色大变,满脸错愕。
掌管密档的成光中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难以置信:“指挥使?李定国?那可是西贼的核心人物!张献忠视其为左膀右臂,手握两万精锐,自小跟随张献忠,根基极深,如何能轻易策反?”
东司理刑千户赵世臣也连连颔首,附和道:“是啊骆爷,此前我锦衣卫虽有打探流寇动向,但西军内部戒备森严,高层秘闻向来封锁严密。李定国自小追随张献忠,征战十余年,忠心早已根深蒂固,这差事未免太过棘手。”
唯有沉稳持重的指挥同知李若琏眉头紧锁,没有急于反驳,低声问道:“骆爷,太子殿下既然下达此令,必然有其缘由,想来是探查到了李定国的异心?”
骆养性深深吐了一口气,眼底满是复杂,将太子所言的秘辛,一五一十转述而出。
“你们只知李定国是张献忠养子,骁勇善战、深得重用,却不知这二人早已貌合神离,裂隙积怨已久,早已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。”
说完,骆养性简单讲述关于李定国的详细情况。
包括一些隐秘发生的事情,李定国的个人喜欢等等。
三人听完,面色沉重。
不是因为太子爷要求的策反任务。
赵世臣沉声问道:“骆爷,这些消息,也是东厂提供的?”
骆养性有些烦躁道:“不是东厂,难道是你呈递的?”
赵世臣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话,当即拱手作揖:“骆爷恕罪,实在是此事太过荒谬了。”
“东厂那些番子,能在盛京有所安排,我并不意外,可西逆....”
“太子爷才监国半载,那些东厂番子,哪来的这些本事,还能跑到西逆的地盘上去。”
“况且能打听到这些事情,必然是西逆高层,东厂都有这等细作了,缘何还把策反的差事交给我们来做?”
“骆爷,这里头.....”
骆养性抬手打断:“这是太子爷亲口交代的差事,不要问缘由,要想如何做!”
赵世臣知道自己话多了,连忙再次拱手道歉。
骆养性也没太过追究,毕竟是自己心腹,多解释了一句:“太子爷既然让我们做,自有太子爷的道理。”
“或是东厂近期功劳太盛,制衡一二,或是策反的西逆高层不靠谱,也有可能跟李定国是对头,不合适。”
“种种缘由,皆有可能。但总而言之,这桩差事,我们半点差错都出不得,必须稳稳办妥!”
“属下明白!”三人齐齐沉声应道。
片刻后,成光中率先整理思绪,缓缓开口分析:“若殿下所言、东厂打探的内情句句属实,那此事便有极大可为。”
“李定国与张献忠,早已不是寻常君臣、养育之恩,而是理念相悖、善恶对立。张献忠残暴嗜杀、屠戮川民、视人命如草芥,所作所为天人共愤。”
“可李定国虽身陷贼营,却心怀苍生、体恤士卒、厌恶屠戮,更难得的是,他自幼读过圣贤书,亲近士人、恪守儒礼,心中有正道、有底线。”
“他本就不是天生反贼,只是年少被掳、身不由己,深陷贼营十余年,身在此处、心向正统。”
“属下以为,他心中必然早已厌弃张献忠,只是无脱身之机、无归明之路,只能隐忍蛰伏。”
“世人皆以流寇悍将视之,唯有太子慧眼,看透其本心。只要我大明递出善意、铺好退路、许以正道,此人未必不能招降!”
这番分析条理清晰,句句切中要害,众人纷纷点头认可。
此时,一直沉默深思的李若琏缓缓开口,一语点破其中最大难处,语气凝重:“诸位所言皆对,但此事有一关隘,最难突破。”
“李定国心怀苍生、心向正统,是为大义。可张献忠于他,有十年养育、再造之恩。十岁孤童,被张献忠收养,授其衣食、教其武艺、予其兵权地位。”
“于情,张献忠是他养父。于恩,张献忠是他伯乐。如此深重恩义,横亘其间。他可厌张献忠之残暴、恶西军之屠戮,却难背叛养育自己的恩人。”
“忠义两难全,大义当前,可私情难破。哪怕他心中万般向往大明正统,这份君臣养育的羁绊,也会让他百般犹豫、进退两难。这,才是策反最大的死结。”
一语惊醒众人。
方才众人皆看到了李定国归明的可能性,却唯独忽略了这份纠缠十余年的养育恩情,以及人心之中最难割舍的道义枷锁。
赵世臣眉头紧锁,沉吟道:“李同知所言极是。大丈夫立身于世,最看重恩义二字。若无这份养育羁绊,以李定国的秉性,只怕早已弃暗投明。这般看来,想要策反,着实不易。”
成光中缓缓点头,继而又思索道:“可事无绝对。恩义虽重,却不及苍生大义。”
“张献忠如今暴虐成性,屠城害民、草菅人命,早已是失道寡助。李定国屡次苦谏,皆是为民请命,可见在他心中,苍生万民,重于一己私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