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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77章 绝地突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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纳溪河畔的晨雾还未散去,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昨日厮杀后的焦糊味。沈砚之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,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撤退路线。

半个时辰的休整时间已经到了。虽然伤员得到了初步救治,但弹药依然匮乏,粮草更是捉襟见肘。更致命的是,根据最新的情报,北洋军的主力曹锟部已经完成了对纳溪的三面包抄,只留下南面一条通往大山的险路,那是他们精心设计的“口袋阵”,就等着护国军往里钻。

“大哥,程司令醒了,但他死活不肯先撤。”林远掀开帘子走进来,脸上满是焦急,“他说腿断了没关系,脑子还在,要留下来指挥战斗。”

沈砚之深吸一口气,转身大步走进帐篷。程振邦躺在担架上,脸色惨白,但眼神依旧倔强得像头牛。

“砚之,你不用劝我。”程振邦声音虚弱却坚定,“我是前敌总指挥,主帅未撤,我怎能先走?你带着大部队从南面突围,我留一个营在这里断后,吸引北洋军的主力。”

“放屁!”沈砚之罕见地爆了粗口,他蹲下身,直视着程振邦的眼睛,“山海关那一夜我就说过,要活一起活,要死一起死。你留在这里断后,那就是送死!这支部队是你我一手带出来的,少了谁都不行!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?硬冲北洋军的包围圈,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!”程振邦急得咳嗽起来。

沈砚之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北面——那是北洋军防守最严密的方向,也是曹锟指挥部所在的大致方位。

“置之死地而后生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冷冽如刀,“北洋军以为我们会像丧家之犬一样往南逃窜,所以南面看似是生路,实则是死路。我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,向北突围!”

帐篷内的所有将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向北,意味着直接撞上曹锟的主力,甚至可能直接端掉北洋军的前线指挥部。这简直是一场疯狂的赌博。

“可是沈司令,北面全是北洋军的精锐,还有法国人的重炮……”一名团长忍不住开口。

“正因为如此,那里才是他们防备最松懈的地方。”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灯下黑。曹锟做梦也想不到,我们敢往他的枪口上撞。林远,传令下去,全军轻装简从,抛弃所有辎重,只带枪支弹药和三天干粮。把剩下的马匹都集中起来,绑上树枝在阵地前来回奔跑,扬起尘土,制造我们要向南突围的假象。”

“那程司令……”

“把他绑在担架上,跟我走中军。”沈砚之不容置疑地说道,“这一仗,我亲自带队冲锋。”

夜幕降临,纳溪前线突然枪声大作。护国军在南面阵地发起了佯攻,喊杀声震天动地。与此同时,大批马匹拖着树枝在阵地上狂奔,扬起的漫天尘土让北洋军侦察兵误以为护国军主力正在向南集结。

曹锟果然中计。他站在远处的山头上,看着南面扬起的尘土和激烈的枪声,得意地大笑:“沈砚之啊沈砚之,你终究是个草莽匹夫,只会往山里钻。传令下去,南面收紧口袋,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!”

就在北洋军主力纷纷向南调动,北面防线出现短暂空虚的瞬间,沈砚之动了。

“弟兄们,跟我杀!”

沈砚之身先士卒,手持双枪,率领三千精锐如同幽灵般从北面的芦苇荡中杀出。他们没有呐喊,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刺刀出鞘的摩擦声。

当护国军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北洋军侧翼时,北洋军的哨兵甚至还没来得及拉响警报,喉咙就已经被割断。

“杀!”

直到沈砚之的第一颗手榴弹在北洋军的炮兵阵地上炸响,曹锟才反应过来。

“不好!中计了!快,快调兵回援!”曹锟气急败坏地吼道。

但一切都太晚了。沈砚之的部队就像一把尖刀,狠狠地插进了北洋军的心脏。炮兵阵地瞬间被端掉,通讯线路被切断,北洋军的指挥系统陷入了一片混乱。

沈砚之骑在马上,在枪林弹雨中穿梭。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冲过去,撕开缺口,然后迅速脱离战场。

“拦住他!给我拦住沈砚之!”一名北洋军旅长挥舞着手枪,试图组织防线。

“砰!”一声枪响,那名旅长应声倒地。沈砚之吹了吹枪口的硝烟,面无表情地策马冲过。

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。护国军将士们知道,这是唯一的生路,每个人都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。刺刀弯了就用手砸,手砸断了就用牙咬。鲜血染红了战衣,尸体铺满了道路,但没有一个人后退。

程振邦被绑在担架上,由两名强壮的士兵抬着,紧跟在沈砚之身后。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弟兄,这位铁打的汉子眼眶通红,嘶吼着:“给我打!狠狠地打!别给老子省子弹!”

经过两个小时的浴血拼杀,护国军终于撕开了北洋军北面防线的一道口子。

“冲出去了!我们冲出去了!”

当第一缕晨曦照亮大地时,沈砚之率领的部队已经冲出了包围圈,消失在茫茫的川南群山之中。

身后,是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北洋军营地,以及曹锟气急败坏的咆哮声。

沈砚之勒住战马,回头望去。晨雾中,纳溪河畔的硝烟依旧未散。他摸了摸脸上干涸的血迹,转头看向担架上的程振邦。

“振邦,我们出来了。”

程振邦虚弱地笑了笑,伸出满是血污的手:“砚之,这一仗,我们赢了。虽然丢了纳溪,但我们保住了主力,保住了革命的火种。”

沈砚之紧紧握住他的手,目光投向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。

“没错,这只是开始。”沈砚之沉声道,“曹锟吃了这么大的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接下来,我们要进山,打游击,把北洋军拖垮、拖瘦、拖死!这川南的十万大山,就是他们的坟墓!”

风雷激荡,山河变色。沈砚之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将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,书写一段更加传奇的战争史诗。突围不是结束,而是另一场更宏大风暴的开端。

川南的十万大山,沟壑纵横,云雾缭绕,仿佛是大自然设下的天然迷宫。

沈砚之率领部队在崎岖的山道上疾行了整整两天两夜。身后的追兵虽然暂时被甩开,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。曹锟吃了这么大的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,北洋军的重兵此刻恐怕正像疯狗一样在山外搜捕。

队伍在一处名为“老鹰嘴”的险峻山谷中暂时休整。这里地势极高,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,中间仅有一条羊肠小道,可谓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

沈砚之走到担架旁,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的程振邦,眉头紧锁。程振邦的腿伤因为连续颠簸出现了恶化的迹象,高烧不退,整个人时而清醒时而昏迷。

“砚之……”程振邦费力地睁开眼,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,“别管我了……把我留在这山里……你带弟兄们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