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龙泉出匣
前言!
子夜时分的昆明,万籁俱寂,唯余五华山上巡夜士兵沉重的脚步声。督军署后院的马厩里,沈砚之亲手为爱马“乌云踏雪”梳理鬃毛,马鞍下竟藏着一封写给亡妻的绝笔信。突然,辕门外传来急促马蹄声——蔡锷亲兵送来紧急军令:北洋密探已向北京发出密电,唐继尧动摇,起义提前至明晨卯时!与此同时,城南茶馆的暗杀枪声划破夜空,沈砚之瞳孔骤缩:原来袁世凯的屠刀,早已悬在头顶。
------
(正文)
昆明城沉没在浓稠的夜色里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吞吐着不安的呼吸。子夜已过,五华山的轮廓在墨蓝天幕下只剩模糊的剪影,唯有巡夜士兵偶尔经过时,军靴踏在青石板上的“咔嗒”声,以及枪托碰撞的轻微金属音,才将这片死寂撕开一道转瞬即逝的口子。
云南督军署后院,马厩里弥漫着干草、马粪和皮革的混合气味,并不好闻,却让沈砚之感到了一种踏实的战栗。他正俯身在一匹通体漆黑、四蹄踏雪的高大战马前,手中拿着一把犀角梳,一遍遍梳理着它颈项上粗硬的鬃毛。这匹马是他两年前在川西深山之中以重金购得,名为“乌云踏雪”,性烈如火,除了他无人能近。此刻,这匹烈马却异常温顺,硕大的头颅不时蹭一蹭主人的肩头,发出亲昵的喷鼻声。
沈砚之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仿佛梳理的不是马鬃,而是某种易碎的珍宝。他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“秋水”刀,此刻就挂在马鞍旁边,刀鞘古朴,隐有暗纹,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已经封好的信,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在背面用火漆印了一个小小的“沈”字。他将信仔细地塞进马鞍下的夹层里,又用手按了按,确保不会在颠簸中掉落。
这是一封绝笔信。收信人,是他的亡妻林婉。
信中没有儿女情长,只有短短数语:“婉妹,夫即将投身于一场必死之局。若我不幸战死,勿为我哀,勿为我祭。吾魂魄将与父兄同守山海关,佑中华山河无恙。砚之绝笔。”
做完这一切,沈砚之长出了一口气,眼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戾气,终于在这一刻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明般的平静。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战,也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在哪里。对于一个军人来说,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。
就在这时,马厩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,打破了这份黎明前的宁静。
“沈将军!沈将军!”一个嘶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带着明显的气喘吁吁。
沈砚之眉头微皱,转身望去。只见一个浑身是汗的骑兵连滚带爬地从马上摔下来,正是蔡锷将军身边的贴身亲兵,绰号“小豹子”的刘闯。
“慌什么?”沈砚之声色俱厉,“成何体统!”
刘闯被他一声喝得浑身一激灵,连忙立正行礼,声音却依旧带着颤抖:“将军恕罪!有、有紧急军情!蔡将军急令!”
他说着,双手捧上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竹筒。沈砚之一把接过,迅速拆开。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,上面是蔡锷凌厉的笔迹,只有寥寥二十个字:
“北谍已动,唐公生疑。事急矣!提前举义,明晨卯时,五华山誓师。松坡。”
沈砚之捏着纸条的手指,骨节微微泛白。
果不其然。袁世凯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那个北洋密探,终于还是把消息送出去了。而唐继尧,这个精于算计的云南王,在巨大的压力面前,果然开始动摇。若非蔡锷当机立断,强行推进,只怕今夜之后,云南这潭浑水就要彻底被搅浑,甚至胎死腹中。
“小豹子,蔡将军还有什么交代?”沈砚之收起纸条,沉声问道。
“将军说,”刘闯咽了口唾沫,努力平复着呼吸,“让您即刻点兵,所有人员武器弹药配齐,不得有误。另外……将军还说,让您多加小心,督军署内外,恐有宵小作祟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沈砚之点了点头,“你回去禀报蔡将军,就说沈砚之遵命,卯时正,五华山见!”
“是!”
刘闯不敢耽搁,翻身上马,风驰电掣般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砚之站在原地,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远处的昆明城,万家灯火早已熄灭,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,像是濒死者最后的喘息。然而,就在这死寂之中,一股无形的风暴正在急速酝酿。
他转身,对着马厩外沉声喝道:“来人!”
话音未落,四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,单膝跪地,正是他那支直属卫队的四个小队长。
“传令下去,全军紧急集合。甲胄穿戴整齐,弹药带足,战马喂饱。从现在起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离开营房半步。违令者,斩!”
“喏!”
四名队长齐声应诺,身影一闪,再次融入黑暗。
沈砚之不再犹豫,翻身上了“乌云踏雪”,轻夹马腹,缓缓走出马厩。此时的他,已不再是那个在翠湖边忧思国事的闲散客,而是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猛虎。
当他来到位于城东的临时营盘时,整个营地已经灯火通明。一千五百名精选出来的战士,已经列队完毕。这些人,都是他从北方带来的老兵,以及在西南历次战斗中挑选出来的悍卒。他们没有统一的制服,穿着杂乱,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像狼一样凶狠,手中的家伙什也都擦得锃亮。汉阳造、老套筒、甚至还有不少土造的“独子铳”,但在他们手里,就是索命的阎王帖。
沈砚之勒马立于队前,目光如电,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。
“弟兄们!”
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“大家都知道,袁大头想当皇帝了!他想让我们再磕头,再留辫子,再去做奴才!”
队伍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,夹杂着愤怒的低吼。
沈砚之拔出腰间的“秋水”刀,刀身在火光映照下,泛起一层冰冷的寒芒。
“老子当年在山海关起兵,是为了不当奴才!今天,老子带你们来云南,也不是为了给谁当看门狗!我们流的血,是为了这个国家还有没有脊梁!是为了咱们的爹娘妻儿,能不能挺直腰杆做人!”
他猛地将刀尖指向北方的天空。
“现在,有人想断了我们的脊梁,想让我们跪下!你们答不答应?!”
“不答应!”
一千五百条喉咙同时爆发出的怒吼,几乎要掀翻昆明的夜空。
“好!”沈砚之刀锋一转,指向营门,“蔡将军已下军令,明日卯时,我们就打出云南第一枪!我们的目标是——川南!我们要去砍袁贼的狗头,去抢他们的粮仓,去告诉他们,这天下,不是他姓袁的一家的天下!”
“杀!杀!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