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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关山风雷》第273章 滇南春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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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言!昆明城外,翠湖柳色初新,却掩不住督军署内的肃杀之气。袁世凯称帝的密电刚刚送达,唐继尧面色阴沉如铁。沈砚之独坐廊下,指尖轻叩腰间佩刀——他知道,这杯“庆功酒”喝不到嘴里,就要变成断头饭了。深夜,蔡锷突然召见,低声道出那个改变历史的决定:“松坡(蔡锷字)意已决,五日后举义,不知沈兄可愿随我入死地?”窗外惊雷炸响,沈砚之霍然起身,眼中精光爆射:“将军既敢以身饲虎,沈某便做那执鞭之人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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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正文)

昆明,五华山西麓,云南督军署。

时值民国四年(1915年)的深冬,按节气算,早已过了立春。可高原的春意总是姗姗来迟,庭院里的茶花倒是开得泼泼洒洒,红得像血,在这灰蒙蒙的天色下,竟透出一种诡异的艳。

沈砚之负手立于廊庑之下,目光穿过重重院落,落在主厅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上。门内,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自三天前那封来自京城的加急密电送达后,整个督军署就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,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味儿,仿佛只要一点火星,便会轰然炸开。

“沈先生,里面请您。”

一名副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察觉的颤音。

沈砚之微微颔首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。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

他迈步踏入正厅,一股混合着烟草与焦虑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厅内众将云集,却鸦雀无声。长桌两侧,滇军的一众干将个个面色凝重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或是摩挲着枪柄。坐在主位的唐继尧,手里把玩着一枚翡翠鼻烟壶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那原本就阴晴不定的脸色,此刻更是黑得像锅底。

“沈先生来了。”唐继尧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沈砚之,没什么温度,“京城刚来的消息,大家都听听。”

他示意副官,将一份刚译出的电文摊开在桌上。

沈砚之走到近前,目光如电,瞬间扫过纸面。上面只有寥寥数语,却是石破天惊:

“筹安会已于京成立,杨度等联名呈请变更国体,袁大总统……有践祚之意。”

“践祚”二字,刺眼得很。

厅内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,仿佛一锅滚水骤然被掀开了盖子。

“妈的!姓袁的还真敢做!”邓泰中第一个拍案而起,怒目圆睁,“老子跟着他反清,可不是为了再给皇帝磕头的!”

“此獠欺人太甚!”杨蓁紧随其后,拔出佩刀往地上一插,铿锵作响,“若是唐公不敢反,我杨蓁这就带本部人马杀出云南,进京勤王……不,是去砍了袁大头那颗脑袋!”

“慎言!慎言!”几位老成持重的军官连连摆手,“京师龙潭虎穴,岂是逞匹夫之勇的地方?”

“那难道就这么忍了?看着袁贼黄-袍_加身,咱们都成了前朝的臣子?”另一个年轻参谋不甘心地喊道。

争吵声越来越大,唐继尧却始终沉默着,只是死死盯着那枚鼻烟壶。他的心思,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复杂。云南一隅,兵马不过万余,饷械皆缺,一旦举旗,便是九死一生。可若是不反,这“云南王”的位子还能坐几天?袁世凯的屠刀,早晚会架到脖子上。

沈砚之冷眼旁观,心中冷笑。这些滇军将领,血性是有,但更多的是盲动与怯懦交织。指望他们凭一腔热血推翻洪宪帝制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这场仗,不能这么打。

就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时,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,只见一人身着深灰色戎装,身材不高,却挺得笔直,面容清癯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斯文儒雅,唯有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,仿佛能穿透人心。

正是蔡锷,蔡松坡。

他环视一周,并未大声呵斥,只是淡淡开口:“诸位将军,在此喧哗,能定天下大势乎?”

一句话,满堂皆静。

蔡锷缓步走到桌前,拿起那份电文,只看了一眼,便轻轻放下。“袁氏之心,路人皆知。今日之局,非战之罪,乃势之所趋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压住了所有的躁动。“我等今日在此,非为争论是否讨袁,而是商议何时讨袁,如何讨袁。”

说着,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沈砚之,微微点头:“沈先生,你久历战阵,见多识广。依你之见,此刻滇省举义,有几分胜算?”
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砚之身上。

沈砚之迎着蔡锷的目光,心念电转。他知道,蔡锷这是在把球踢给他,也是在试探他的决心。他深吸一口气,向前一步,声音沉稳有力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
“蔡将军问得好。若论胜算,此时此刻,滇省独立,可谓九死一生。”

“九死一生”四个字,让众人心头一沉。

沈砚之话锋却是一转:“然,若不动,则必死无疑!袁贼称帝,天下离心。北洋诸将,虽表面恭顺,实则各怀鬼胎。其根基在北方,而软肋在中原。我等以云南一隅之地,高举义旗,首义之功,必将震动天下。届时,两广必应,黔蜀必附,天下豪杰,谁不欲食袁贼之肉?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!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,继续道:“至于军事部署,袁贼调兵遣将尚需时日。我军当以雷霆之势,先定川南,夺取叙府、泸州,扼住长江上游咽喉。如此,进可图中原,退可守西南。此为上策。”

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,利弊分明,既有决绝的勇气,又有冷静的战略眼光。厅内众将神色各异,有的恍然,有的振奋,有的则依旧忧虑重重。

唐继尧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鼻烟壶,长叹一声:“松坡啊,沈先生之言,固然有理。可是……这一仗打下来,云南的这点家底,恐怕要赔个精光啊。”

这是实话,也是他最大的心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