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53章 川南苦撑待变局 松坡病笃托重任
1916年3月,纳溪前线。
护国军虽取得阶段性胜利,但兵疲马困,粮弹几绝。
蔡锷病情日益恶化,每日咯血不止,却仍强撑病体批阅军报。
袁世凯撤消帝制后,北洋军攻势不减,试图在谈判桌上夺取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。
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,蔡锷将一支钢笔递到沈砚之手中,沉声道:“若我有不测,这支军队就交给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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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残灯末庙
纳溪城外的野战医院,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。
沈砚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,看见蔡锷正靠在床头,就着一盏煤油灯批阅电文。灯光昏黄,映着他瘦削如柴的脸颊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。曾经那个风流倜傥的“松坡将军”,如今只剩下一具形销骨立的躯壳。
“总司令,”沈砚之喉头哽咽,“医生说您需要静养。”
蔡锷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勉强挤出一丝笑意:“砚之来了?坐。”
沈砚之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,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。行军床、破木桌、一盏缺了口的茶杯,这就是护国军总司令的全部家当。比起北京城里袁世凯的穷奢极欲,这里的清贫简直像是两个世界。
“袁世凯撤了帝制,”蔡锷轻声说,声音像纸片摩擦般沙哑,“但北洋军并没有停战的意思。”
沈砚之点点头。昨天他刚从前线回来,北洋军的炮击比往日更加猛烈。显然,袁世凯虽然放弃了“洪宪”年号,却依然想用武力压服护国军,在谈判桌上争取最大利益。
“唐继尧有消息了吗?”蔡锷问。
“还是老样子。”沈砚之苦笑,“他回电说正在筹措粮饷,但滇军主力依旧驻扎在毕节,按兵不动。”
蔡锷沉默了片刻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用手帕捂住嘴,肩膀不住颤抖。等他放下手帕时,上面赫然是一滩鲜红的血沫。
“总司令!”沈砚之急忙起身。
“无妨。”蔡锷摆摆手,将染血的手帕塞进袖口,“砚之,我找你来,是有件要紧事。”
他从枕头下摸出一封电文,递给沈砚之。电文来自梁启超,只有短短几行字:“南北和议在即,望力保军事实力,切勿孤注一掷。”
沈砚之读完,眉头紧锁:“梁先生是担心我们被北洋军吃掉?”
“不只是担心。”蔡锷喘息着说,“袁世凯虽然倒台,但北洋系依然掌控着大半个中国。如果护国军在这里拼光了,共和就真的没有指望了。”
他挣扎着坐直身体,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砚之:“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。”
二、金沙夜渡
三天后,沈砚之带着一个连的卫队,星夜兼程赶往金沙江畔。
他的任务是联络驻守在川滇边境的黔军戴戡部,协调两军配合作战。但更重要的使命,是去金沙江渡口接收一批从云南秘密运来的军火。
夜色中的金沙江波涛汹涌,江水拍打着悬崖峭壁,发出雷鸣般的轰响。沈砚之站在渡口的岩石上,看着对岸隐约的灯火。那里是云南境内,护国军最后的补给基地。
“先生,”林秋月指着江面,“有船过来了。”
一艘小渔船在惊涛骇浪中颠簸前行,船头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,正用力挥舞着手臂。沈砚之认出那是他在讲武堂的学生,名叫赵云山。
船靠岸后,赵云山跳上礁石,敬了个标准的军礼:“报告沈师长!唐都督派我来接应您。军火已经运到,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但唐都督有令,”赵云山压低声音,“这批军火要优先补充滇军,只能分给护国军一部分。”
沈砚之冷笑。果然不出蔡锷所料,唐继尧一边喊着支持共和,一边却在克扣前线急需的物资。
“走,”他翻身上马,“去见你们长官。”
三、大洲驿密谈
大洲驿是川滇边境的一个小镇,也是黔军戴戡部的指挥部所在地。
沈砚之到达时,戴戡正在吃早饭。这位黔军总司令穿着笔挺的军装,胡子修得整整齐齐,与衣衫褴褛的护国军将士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砚之兄!”戴戡热情地迎上来,“听说你们在纳溪打得漂亮!袁世凯撤了帝制,看来共和有望了!”
沈砚之没工夫寒暄:“锡丞兄,我这次来有两件事。一是协调两军防线,二是接收云南运来的军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