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46章 滇南血雨,一九一五年腊月
他想起了父亲。宣统三年那个雪夜,父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,浑浊的眼中满是不甘:“砚之,大清气数已尽,共和乃大势所趋。为父看不到那一天了,你……你要替我守住这江山……”
如今,这江山换了人间,却又面临着复辟的危机。历史的车轮仿佛在倒转,而他,必须再一次站出来,做那个逆行者。
突然,远处传来一阵隐约的钟声。那是位于圆通山的警钟楼发出的声响,一下,两下,沉闷而压抑,像是在为这个时代敲响丧钟。
与此同时,在滇南蒙自,一场秘密会议正在举行。
刘祖武看着赵铁生递过来的怀表,手指微微颤抖。这位参加过辛亥革命的滇军将领,沉默了许久,终于抬起头,眼中满是血丝:“沈老先生在天之灵若有知,定会欣慰。袁贼倒行逆施,人神共愤!我刘祖武虽不才,愿追随沈先生、程将军之后,誓死捍卫共和!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滇南大地。
十二月二十五日,冬至后的第三天,天空放晴。
昆明各界代表大会在省议会召开。唐继尧一身戎装,站在**台上,面色凝重。台下坐着全省的军政要员、士绅名流,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“诸位,”唐继尧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遍全场,“今日召集大家,是为了商议国家大事。袁世凯背叛共和,悍然称帝,我云南将士,当何以处之?”
会场鸦雀无声。
就在这时,大门轰然洞开。程振邦一身戎装,腰挎指挥刀,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大步走入。全场哗然。
“唐督军!”程振邦的声音如洪钟大吕,“袁世凯倒行逆施,国人皆曰可杀!我滇军健儿,难道要替他做那无耻的鹰犬吗?”
唐继尧脸色一变,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:“程振邦!你这是要造人反吗?”
“我不是造人反,我是护国!”沈砚之从人群后排站起,缓步走上**台。他没有穿军装,依旧是一袭长衫,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,让在场所有人都静了下来。
他环视全场,朗声说道:“各位父老,各位同仁。袁世凯称帝,是自掘坟墓。他以为凭着手中的枪杆子和几顶乌纱帽,就能让历史倒退。但他忘了,辛亥革命之所以成功,是因为顺应了民心。如今他逆天而行,必遭天谴!”
沈砚之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檄文,高举过头:“今日,我沈砚之,代表所有不愿做奴隶的中华儿女,宣布云南独立!组建‘护国军’,讨伐袁逆!凡我华夏子孙,不分南北,不论党派,皆可加入义军,共襄盛举!”
“好!”刘祖武第一个站起来,拔出手枪朝天鸣放,“护国军万岁!”
“护国军万岁!”
“打倒袁世凯!”
会场沸腾了。士绅们扔掉了瓜皮帽,学生们撕毁了辫子,军人们抽出了佩刀。昆明城在这一刻醒了过来,那沉睡了四年的共和之魂,重新燃烧起熊熊烈火。
唐继尧看着眼前的一切,长叹一声,颓然坐倒在椅子上。他知道,历史的车轮已经滚滚向前,谁也无法阻挡。
当晚,护国军第一军在昆明誓师。
沈砚之站在点将台上,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。这些士兵大多年轻,有的甚至还没剃去辫子,但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和他当年在山海关时一样的光芒——那是信仰的光芒,是自由的渴望。
程振邦将一面绣着“护国”二字的军旗递到他手中。旗帜是鲜红的,像血,也像火。
“砚之,”程振邦低声道,“这一仗,恐怕不好打。”
沈砚之接过军旗,迎风一抖,猎猎作响:“怕什么?当年我们在山海关,面对的是十万清军。如今不过是讨伐一个窃国大盗。振邦,你看好了,不出半年,袁世凯必亡!”
他翻身上马,挥舞军旗,向着南方呐喊:
“出征!”
马蹄声碎,硝烟再起。滇南的战火,即将点燃整个中国。而沈砚之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在这个乱世,每个人都是棋子,也都是棋手。而他,宁愿做那颗最先落地的棋子,也要在棋盘上砸出一个窟窿来。
风雪过后,春城昆明迎来了最寒冷的冬天,也孕育着最早的春天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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