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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5章 密电惊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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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启明立正,敬了个军礼,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,又停住,回头看着沈砚之。

“沈参事,”他说,“您也多保重。”

沈砚之笑了笑,没说话。

赵启明走了,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沈砚之重新坐回椅子上,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,一支笔。他要在赵启明把情报送出去之前,把袁世凯称帝的所有证据、所有细节,都写下来,用密电发给云南,发给程振邦,发给所有还在为共和战斗的人。

笔尖落在纸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煤油灯的光晕在纸面上晃动,把他写出的字映得有些模糊。

“……袁氏已定明年元月称帝,年号洪宪。现正密谋胁迫国会推戴,并拟以武力镇压反对各省。京中军政要员多已附逆,唯段祺瑞称病不出,冯国璋态度暧昧。望滇中速做准备,联络各省,共举义旗……”

写到这里,他停住了。

窗外传来汽车的声音,由远及近,在陆军部门口停下。然后是开关车门的声音,杂沓的脚步声,还有人在说话,声音很大,带着京腔:

“徐次长在吗?总统府急电!”

沈砚之立刻吹灭煤油灯,把写到一半的纸揉成一团,塞进嘴里。纸很粗糙,带着墨水的苦味,他费力地吞咽,喉咙被刮得生疼。

脚步声上了楼,朝着他这个方向来了。不是一个人,是至少四五个人,军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沈砚之迅速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,把那枚铜镇纸摆正,然后坐直身子,闭上眼睛,像是累极了在打盹。

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住。

“沈参事?沈参事在吗?”

是徐树铮副官的声音。

沈砚之等了几秒,才缓缓睁开眼睛,用带着睡意的声音应道:“在。进来。”

门开了,进来的果然是徐树铮的副官,姓王,一个精瘦的中年人,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卫,腰里都别着枪。

“沈参事,”王副官皮笑肉不笑,“这么晚了,还没回去休息?”

“还有几份公文要处理。”沈砚之揉了揉太阳穴,一副疲惫的样子,“王副官有事?”

“徐次长请您过去一趟。”王副官说,“总统府来了急电,次长说要连夜开会商议。”

沈砚之心里一紧,脸上却不动声色:“这么晚了,开什么会?”

“这我就不清楚了。”王副官侧了侧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沈参事,请吧。次长在办公室等着呢。”

沈砚之站起身,从衣架上拿下大衣,慢慢穿上。系扣子的时候,他的手很稳,一个扣子也没系错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走出办公室,走廊里的灯都亮着,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王副官在前面引路,两个警卫一左一右跟在沈砚之身后。军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,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咚,咚,咚,像敲在人心上。

走到徐树铮办公室门口,王副官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是徐树铮的声音,听起来很平静,甚至有些温和。

王副官推开门,侧身让沈砚之进去。沈砚之迈过门槛,看见徐树铮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正在看。办公室里除了徐树铮,还有两个人,都是陆军部的司长,平时和沈砚之打过交道,但不熟。

“砚之来了。”徐树铮抬起头,笑了笑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坐。”

沈砚之坐下。两个警卫站在门口,没有出去。王副官关上门,也站在门口。

“次长找我,有什么事?”沈砚之问。

徐树铮没立刻回答,而是把手里的文件放下,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慢慢喝了一口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沈砚之,看了很久。

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只有墙上的挂钟,在滴答滴答地走着,不紧不慢,像是不知道此刻的紧张。

“砚之啊,”徐树铮终于开口,声音还是那么温和,“你在陆军部,有三年了吧?”

“两年零十个月。”沈砚之说。

“两年零十个月……”徐树铮点点头,“时间不短了。我记得你是民国元年冬天调来的,是吧?那时候,咱们陆军部刚成立,百废待兴。你是留过洋的,懂军事,懂外交,来了之后,做了不少事。”

“次长过奖了。”

“不是过奖,是实话。”徐树铮放下茶杯,身子往前倾了倾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“所以我才想不通。你这么聪明一个人,为什么非要走那条路呢?”

沈砚之心里咯噔一下,但脸上还是平静的:“次长这话,我不明白。”

“不明白?”徐树铮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,一丝嘲讽。他拉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沈砚之面前。

“看看这个,你就明白了。”

沈砚之低头看去。那是一份电报译稿,发报地址是昆明,收报地址是北京东城某处,而收报人那一栏,赫然写着一个名字:

沈砚之。

电报内容是用明码发的,只有一句话:

“兄何时南归?振邦盼复。”

沈砚之看着那份电报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徐树铮,脸上露出一丝困惑。

“次长,这是……”

“这是昨天下午,从云南发到北京的电报。”徐树铮慢条斯理地说,“收报地址,是东四牌楼的一家杂货铺。我们的人盯那家铺子盯了三个月了,昨天终于截到了这封电报。”

他顿了顿,盯着沈砚之的眼睛:“沈参事,你能不能告诉我,程振邦为什么要问你‘何时南归’?你们是什么关系?他为什么盼着你回南方?”

沈砚之沉默着。屋里的空气更凝重了,像是有千斤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门口的两个警卫,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。

窗外的雪还在下,风卷着雪花,打在窗玻璃上,啪啪作响。

墙上的挂钟,当,当,当,敲了十一下。

夜,深了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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