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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5章 血浸的黎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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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刺刀!”

能站起来的都站起来了,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寒光。人不多,三十几个,对着坡下几百号人。

沈砚之第一个跳出战壕。

腿有点软,但他站住了。晨风刮在脸上,带着硝烟和血腥味。他举起枪,枪口的刺刀指向天空。

“革命——”

“万岁!”

三十几个人跟着吼,声音嘶哑,但震得人耳朵发麻。

他们冲下坡。

沈砚之跑在最前面。脚下的土是软的,被血泡透了,踩上去打滑。他盯着前面一个清兵,那兵端着枪,刺刀对着他,手在抖。

两把刺刀撞在一起,火星四溅。

沈砚之侧身,刺刀擦着肋骨过去,划破了衣服。他手腕一翻,刺刀捅进对方肚子。刀进去的时候很涩,像捅进一捆湿稻草。那兵瞪大眼睛,嘴张着,血从嘴角流出来。

沈砚之拔刀,血喷出来,溅了他一脸。

热乎乎的,腥。

他抹了把脸,继续往前冲。身边不断有人倒下,有的被刺刀捅穿,有的被枪托砸倒。惨叫声,吼叫声,骨头断裂声,混成一片。

一个清兵从侧面扑过来,把他扑倒在地。

两人在泥地里翻滚。那兵力气大,掐住他脖子,手指像铁钳。沈砚之眼前发黑,摸到腰间的匕首,抽出来,捅进对方肋下。

一下,两下。

那兵的手松了,身体软下去。

沈砚之推开他,爬起来,大口喘气。脖子火辣辣地疼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他环顾四周,身边只剩七八个人了,被清军团团围住。

刺刀从四面八方捅过来。

沈砚之格开一把,又一把。手臂发麻,虎口裂了,血顺着枪杆往下流。一把刺刀捅向他胸口,他躲不开,只能侧身——

枪响了。

不是一枪,是一片。子弹从侧翼泼过来,清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。马蹄声,喊杀声,从东边传来。

沈砚之抬头。

晨光里,一队骑兵冲过来,马刀在朝阳下闪着金光。领头的那人,个子不高,但骑在马上像座山。

是程振邦。

“援军来了!”有人喊,声音带着哭腔。

清军开始溃退。骑兵冲进人群,马刀挥舞,砍瓜切菜。步兵跟在后面,挺着刺刀追。兵败如山倒,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清军,现在丢盔弃甲,拼命往后跑。

程振邦勒住马,跳下来,冲到沈砚之面前。

“老沈!”

沈砚之看着他,想笑,但脸僵了,笑不出来。他拄着枪,枪杆在抖,连带着整个人都在抖。

“你……来晚了。”

“路上遇到伏击,耽搁了。”程振邦扶住他,上下打量,“伤哪了?”

沈砚之摇头,指了指四周。

阵地上,还能站着的,不到二十人。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,有清军的,也有自己人的。血把土泡成了泥浆,一脚踩下去,能淹到脚踝。

朝阳升起来了。

金色的阳光照在战场上,照在尸体上,照在血泥上。有乌鸦飞过来,落在尸体上,啄食。

程振邦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撤吧。这阵地守不住了。”

“不守了。”沈砚之说,声音很平静,“死人守的地方,没意义。”

他转身,往回走。

腿很沉,像灌了铅。每一步都费劲。走到战壕边,他停下来,看着里面。小栓子还躺在那里,眼睛睁着,望着天。

沈砚之跳下去,蹲下身,用手合上他的眼睛。

“师座……”副团长爬过来,脸上全是血和土,“咱们……咱们还剩多少人?”

沈砚之没回答。

他站起来,看着还活着的人。一个,两个……十九个。个个带伤,有的拄着枪,有的互相搀扶。晨光照在他们脸上,年轻的,年老的,脸上全是血污,但眼睛亮着。

“还能走的,”沈砚之说,“跟着程师长。”

“师座你呢?”

“我断后。”

程振邦一把抓住他胳膊:“你疯了?一起走!”

沈砚之甩开他,指了指阵地:“这些人,不能白死。我在这儿,清军不敢追得太紧。你们撤,往南,三十里外有片林子,到那儿集合。”

“老沈——”

“执行命令。”沈砚之的声音不大,但斩钉截铁。

程振邦盯着他看了几秒,咬牙:“走!”

残兵开始撤退,互相搀扶着,一瘸一拐地往南走。程振邦走了几步,回头,扔过来一个东西。

沈砚之接住,是个水壶。

“活着回来。”程振邦说,转身上马。

马蹄声远去。

阵地上安静下来。只有风声,还有乌鸦的叫声。沈砚之拧开水壶,喝了一口。是酒,烧刀子,辣,但暖。

他走到机枪位,坐下,检查子弹。

还有一条半。

够了。

他点了根烟,是老赵留下的烟袋。烟很呛,他咳了几声,咳出一口血沫子。吐掉,继续抽。
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,阳光刺眼。

坡下,清军又开始集结。这次人更多,黑压压的一片。军官在马上挥舞着刀,在喊什么。

沈砚之把烟抽完,按灭。

然后他拉开枪栓,子弹上膛。

手指搭在扳机上,冰凉。
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硝烟味,有血腥味,有泥土的腥味,还有远处飘来的,若有若无的,烧焦的玉米秆的味道。

那是家乡的味道。

他睁开眼,看着越来越近的清军。

手指扣下扳机。

枪声再次响起,在晨光里,传得很远,很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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