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历史军事 > 关山风雷 > 第0212章暗夜潜行

第0212章暗夜潜行

⚡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
⚡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,追书不用一直点。

民国二年冬,北京城的夜晚来得格外早。

下午五点刚过,天色就已经全黑。街上的煤气灯一盏盏亮起,在寒风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。前门大街两旁,商铺早早地打了烊,只有几家饭馆还开着门,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帘,偶尔有客人进出,带出一股混杂着酒气和饭菜味的热气。

陆军部大楼三层的办公室里,沈砚之站在窗前,看着下面街道上稀疏的行人。他穿着笔挺的陆军少将制服,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已经半年了,但他还是觉得不自在,总觉得这身北洋军的制服像一副枷锁。

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,都是关于裁撤南方革命军部队的提案。其中一份的批注上,袁世凯的亲笔字迹龙飞凤舞:“务必从速办理,不得延误。”

沈砚之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。从速办理,好一个从速办理。革命党人用鲜血换来的共和,就这么被北洋军阀一点点蚕食。南方那些浴血奋战的革命军,要么被裁撤,要么被收编,要么被打散重组。而自己,这个所谓的“陆军部参谋次长”,不过是个摆设,一个用来安抚南方革命派的棋子。

但他没有选择。二次革命失败后,孙中山、黄兴等人再度流亡海外,留在国内的革命力量几乎被连根拔起。袁世凯的北洋军如日中天,掌控着大半个中国。这时候硬碰硬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
所以当袁世凯发出邀请,请他“北上共商国是”时,沈砚之明知是陷阱,还是来了。来了,至少还有周旋的余地。不来,那点残存的革命火种,可能真的就要熄灭了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敲门声打断了沈砚之的思绪。他转过身,整了整衣领:“进来。”

门开了,进来的是他的副官,一个叫周子安的年轻人。周子安是沈砚之从山海关带出来的老人,忠诚可靠,办事也机灵。这半年来,多亏有他在身边打点,沈砚之才能在北京这个龙潭虎穴里勉强站稳脚跟。

“将军,程将军那边有消息了。”周子安压低声音,走到办公桌前,看似在整理文件,实际上从袖子里滑出一个小纸卷。

沈砚之接过纸卷,没有立即打开,而是问:“今天部里有什么动静?”

“没什么特别的。不过……”周子安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下午我路过总长办公室,听到里面在争吵。好像是关于山东那边的事,具体没听清,但提到了‘日本’、‘条约’什么的。”

沈砚之心里一沉。袁世凯和日本人勾勾搭搭,这在北京政界已经不是秘密。但具体到了什么程度,签了什么卖国条约,外界还不得而知。如果能让程振邦那边查到确凿证据……

“知道了。你先出去吧,我看看文件。”

“是。”

周子安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沈砚之走到办公桌前坐下,这才展开那个小纸卷。纸卷很小,上面的字更小,是用极细的毛笔写的,密密麻麻:

“今晚十点,老地方。有要事相告。事关重大,务必赴约。程。”

程振邦现在化名“程文”,在北京开了一家古董店,表面上是商人,实际上是南方革命党在北京的地下联络人。这半年来,沈砚之通过他和海外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,也获得了一些关于袁世凯复辟野心的情报。

但“老地方”这个约定,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才会用。那是一家位于八大胡同深处的澡堂,鱼龙混杂,三教九流都有,反而最不容易引起注意。上一次去,还是三个月前,传递一份关于北洋军调动的情报。

今晚十点……

沈砚之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六点半。还有三个半小时。

他将纸卷凑到煤油灯上,看着它烧成灰烬,然后拿起笔,在文件上批注了几行字,又按铃叫来周子安。

“把这些送到总务处。”他将文件递给周子安,然后像是随口提起,“对了,晚上我约了交通部的李司长吃饭,谈铁路运输的事。可能会晚点回来,你不用等我。”

“是,将军。在哪里吃饭?万一有急事……”

“东兴楼。不过我们吃完饭可能还要去别的地方坐坐,不确定几点结束。”沈砚之说得很随意,“如果有人问起,你就这么说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周子安接过文件,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。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每当沈砚之晚上要“外出办事”,就会用类似的借口。至于到底去哪,见谁,周子安从不多问。他知道,有些事情,不知道比知道安全。

晚上七点,沈砚之离开陆军部大楼。门口的卫兵向他敬礼,他微微点头,坐上早已等候的马车。马车是陆军部配的,车夫也是陆军部的人,说是为了方便,实则是监视。

“将军,回府上吗?”车夫问。

“不,去东兴楼。我和李司长约了吃饭。”

“是。”

马车缓缓启动,沿着长安街向东行驶。沈砚之靠坐在车厢里,闭目养神,耳朵却听着外面的动静。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,街边小贩的叫卖声,还有不远处传来的火车汽笛声——北京前门火车站,每天这个时候都有一班开往天津的夜车。

到了东兴楼,沈砚之下车,对车夫说:“你回去吧,不用等了。我和李司长可能要聊到很晚,到时候我自己叫车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这是命令。”沈砚之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
车夫只得点头:“是,将军。”

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,沈砚之没有进东兴楼,而是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。巷子很窄,两侧是高墙,墙头上还残留着积雪。他快步穿行,七拐八拐,走了大约一刻钟,来到另一条街上。

这里和前门大街的繁华不同,显得破败许多。街边的房屋低矮,灯光昏暗,偶尔有醉汉踉跄走过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。

沈砚之在一家成衣店前停下。店里还亮着灯,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,正就着煤油灯补衣服。见有人进来,老头抬起头,昏花的老眼在沈砚之身上扫了扫。

“客官,做衣服还是改衣服?”

“改衣服。”沈砚之说,“我有一套长衫,袖子短了,想接一截。”

“什么料子的?”

“湖绉的,灰色。”

老头放下手里的活,站起身,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,然后关上门,落下门闩。转过身时,他的腰杆挺直了,眼神也变得锐利,完全不是刚才那个佝偻的老裁缝。

“将军,这边请。”

沈砚之跟着老头走进里间。里间更小,只放着一张床、一个柜子,还有一面穿衣镜。老头打开柜子,从里面拿出一套半旧的长衫、一顶瓜皮帽,还有一副圆框眼镜。

“都准备好了。程老板交代,让您务必小心。最近风声紧,袁大头的人盯得厉害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之开始脱军装,换上那套长衫。湖绉的料子很软,穿在身上很舒服,但肩部没有军装那么挺括,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。再戴上瓜皮帽和眼镜,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,或者小商铺的账房。

老头将军装仔细叠好,放进柜子底层。“您什么时候回来取?”

“明天早上。如果我没来……”沈砚之顿了顿,“你就把这衣服烧了,然后关店,离开北京。”

老头脸色一变:“将军,情况这么严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