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00章城下血誓
炮声在芜湖城下轰鸣。
独立旅的阵地上,两门山炮在朝城墙射击。炮弹打在城墙上,炸开一团团烟雾,但芜湖城的城墙厚实,是明朝时期修建的,清军和北洋军又多次加固,炮弹打上去,只能留下浅浅的弹坑。
“他娘的,这城墙真厚。”程振邦放下望远镜,啐了一口唾沫。
沈砚之趴在战壕里,眼睛死死盯着城墙。芜湖城东门紧闭,城楼上架着机枪,枪口黑洞洞地对着下面。城墙下,是一道宽约三丈的护城河,河水浑浊,深不见底。吊桥已经收起,要想攻城,必须先过河。
“旅座,这样硬攻不行。”一营长刘大勇爬过来,脸上全是汗和泥,“兄弟们试了几次,刚冲到护城河边,就被城上的机枪扫倒了。咱们没有重炮,轰不开城门。”
沈砚之没有回答。他知道刘大勇说的是实话。独立旅只有两门山炮,炮弹也不多,轰城墙就像挠痒痒。而城里的守军至少有一个团,弹药充足,以逸待劳。强攻,就是送死。
可是总指挥部的命令是今天天黑前必须拿下芜湖。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,离天黑还有不到三个小时。
“旅座,第十师那边派人来了。”一个通信兵跑过来报告。
沈砚之回头,看见一个年轻的军官猫着腰跑过来,是第十师的参谋。
“沈旅长,我们师长让我来问,你们这边进展如何?需要我们支援吗?”
沈砚之摇摇头:“告诉陈师长,我们正在组织进攻,暂时不需要支援。西门那边怎么样?”
“西门也不好打。”参谋说,“城墙太厚,炮轰不开。我们试了几次冲锋,伤亡很大。师长说,这样硬攻不行,得想别的办法。”
“别的办法……”沈砚之喃喃道,突然眼睛一亮,“你回去告诉陈师长,让他继续佯攻西门,吸引敌人注意力。东门这边,我有办法了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先不告诉你,免得走漏风声。你回去告诉陈师长,让他配合我就行。”
参谋将信将疑,但还是敬了个礼,跑回去了。
“旅座,你有什么办法?”程振邦问。
沈砚之招招手,让几个营长和连长围过来。他捡起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了个简图。
“你们看,这是芜湖城,这是东门,这是护城河。强攻不行,我们就智取。”
“怎么智取?”
沈砚之用树枝指着护城河:“护城河的水是从长江引来的,有一条暗渠通向城里。我昨天晚上查看地形的时候,发现暗渠的入口在城东南三里外的一片芦苇荡里。暗渠很窄,但一个人能钻进去。”
刘大勇眼睛一亮:“旅座,你是说……”
砚之点点头,“我带一支小部队,从暗渠潜入城里,里应外合,打开城门。”
“不行!”程振邦第一个反对,“太危险了!你是旅长,不能去!要去我去!”
“你去不了。”沈砚之说,“暗渠的情况只有我清楚,昨天晚上我亲自去看了。而且,潜入城里后,要迅速控制城门,需要果断的指挥。你去,我不放心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沈砚之打断他,“这是命令。老程,你留在外面指挥,等城门一开,就带大部队冲进去。刘大勇,你挑二十个身手好的兄弟,跟我去。”
“旅座,二十个人太少了!”刘大勇说。
“人多了目标大,容易暴露。二十个人,够了。”沈砚之看看怀表,“现在是三点十五分。给你们十五分钟准备,三点半出发。记住,要水性好的,不怕黑的,胆子大的。”
“是!”
十五分钟后,二十一个人站在战壕后面。每个人都换上了深色的衣服,脸上涂了泥,只带短枪和匕首。沈砚之也换了一身黑衣,腰间的里装满了子弹。
“兄弟们,”沈砚之看着这二十张年轻的脸,“这一去,九死一生。可能进去就出不来了。现在后悔的,可以退出,我不怪你们。”
没有人动。二十双眼睛看着他,眼神坚定。
砚之点点头,“都是好样的。记住,进去后,一切听我指挥。我们的目标是东门,打开城门,放大部队进来。如果谁牺牲了,活着的继续完成任务。听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!”
“出发!”
二十一个人,像一群幽灵,悄无声息地离开阵地,消失在芦苇荡中。
芦苇荡很大,一人多高的芦苇密密麻麻,人走在里面,外面根本看不见。沈砚之走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一把砍刀,劈开挡路的芦苇。脚下是泥泞的沼泽,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。
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前面出现一条小河。河水浑浊,水面上漂着浮萍和水草。沈砚之停下脚步,指着河对岸的一个黑洞:“就是那里。”
那是一个半淹在水里的洞口,直径不到三尺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洞口长满了青苔,看样子很久没人走过了。
“我先进去。”沈砚之说,“你们跟着,一个接一个,不要掉队。里面很黑,水可能很深,抓住前面人的衣服,别松手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钻进洞里。洞里果然很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水冰凉刺骨,没到胸口。他摸索着往前走,脚下是滑溜溜的石头。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跟进来,黑暗中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和沉重的呼吸声。
暗渠很长,弯弯曲曲,像没有尽头。沈砚之凭记忆往前走,心里默默数着步子。大约走了五百步,前面出现一点微光。是出口。
他加快脚步,很快钻出了暗渠。外面是一个水池,在城墙里面,四周是假山和树木。这里好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后花园。
“快出来!”沈砚之低声说,伸手把后面的人拉出来。
二十一个人全部出来后,躲在假山后面。沈砚之观察四周,花园里很安静,没有人的声音。远处能听见枪炮声,那是第十师在佯攻西门。
“这是哪儿?”刘大勇低声问。
“如果我没记错,这是芜湖商会会长王老爷子的家。”沈砚之说,“王家是本地大户,和孙传芳有来往。但王老爷子的儿子在上海读书,参加过学生组织的活动,思想进步。我来芜湖前,组织上给我这个情报,说必要的时候,可以找王家帮忙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先找王老爷子。”沈砚之说,“但小心点,说不定有埋伏。”
二十一个人分成三组,沈砚之带一组,刘大勇带一组,另一组掩护。他们像猫一样,悄无声息地穿过花园,朝主屋摸去。
主屋里亮着灯。沈砚之趴在窗下,透过窗缝往里看。屋里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,穿着长衫,正在看书。旁边站着两个丫鬟,在伺候茶水。
看打扮,应该就是王老爷子了。
沈砚之对刘大勇做了个手势,然后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谁啊?”屋里传来老者的声音。
“王老先生,是我,沈砚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