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72章校场点兵
“扑通”一声,老周跪下了,磕头如捣蒜:“统领饶命!统领饶命!那钱、那钱是……是我老家卖了地……”
“卖了地?”沈砚之笑了,那笑容让老周浑身发冷,“你老家在沧州,去年发大水,地都淹了,哪儿来的地卖?”
老周面如死灰,瘫在地上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沈砚之不再看他,转身走向刘三。刘三握刀的手青筋暴起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
“刘把总。”沈砚之在他面前站定,“听说你最近常去‘春香楼’?一掷千金,好不快活。你的俸禄,够这么花?”
刘三嘴唇哆嗦,想说什么,又说不出来。
“让我猜猜。”沈砚之凑近他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是关外的人给你的钱吧?让你在城里散布谣言,动摇军心,等清军攻城时,开西门献城——我说得对不对?”
“我、我没有……”刘三还想狡辩。
沈砚之猛地拔出腰刀,刀光一闪,架在刘三脖子上。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,刘三能感觉到刀刃的寒意,直透骨髓。
“昨夜丑时三刻,你从西门溜出去,见了什么人?”沈砚之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要不要我把人证物证都拿出来?”
刘三腿一软,也跪下了:“统领饶命!我、我是被逼的!他们抓了我老娘,我要是不从,他们就杀我娘!统领,我没办法啊!”
“那你现在有办法了。”沈砚之收刀归鞘,看都不看他,“程管带,把人带下去,关起来。等打完了仗,再行发落。”
“是!”程振邦一挥手,两个亲兵上前,把瘫软如泥的刘三拖了下去。
沈砚之又走到那几个文吏面前。那几个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,扑通扑通全跪下了,磕头求饶。
“你们呢?”沈砚之问,“是图财,还是怕死?”
没人敢回答,只有磕头的声音,咚咚咚,像敲鼓。
“都带下去,分开审。”沈砚之摆摆手,“问清楚,关外许了他们什么好处,城里还有哪些同党。”
亲兵上前,把这些人也拖走了。校场上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看着沈砚之,看着他怎么处置这些内奸。
沈砚之重新走上点将台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在雪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。他站在那儿,像一杆标枪,笔直,挺拔。
“弟兄们,你们都看见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传遍校场,“咱们中间,有想投降的,有被收买的,有怕死的。这没什么,是人都会怕。但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声音陡然激昂:“但咱们更多人,是想打下去的!是想把这满清推翻,是想让咱们的子孙不再当奴才的!咱们三千人,守着这山海关,守的不是一座城,是咱们汉人的骨气!是咱们做人的尊严!”
“轰——”
台下再次爆发出吼声。这次更响,更齐,像惊雷滚过大地:
“打下去!”
“推翻满清!”
“不做奴才!”
声浪一波高过一波,几乎要把天上的云震散。沈砚之任由他们吼,等吼声渐渐平息,才抬起手。
“现在,我下令——”他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每个人心里,“全军,备战!检查枪械,清点弹药,修补城墙,挖掘壕沟!关外的清军敢来,咱们就敢打!他们要攻城,咱们就让他们在城下留下尸山血海!”
“是!”三千人齐声应和,声震云霄。
“还有——”沈砚之的目光扫过全场,“从今日起,全军粮饷,翻倍!战死者,抚恤百两!受伤者,终身供养!我沈砚之在此立誓,有我一口吃的,就绝不饿着弟兄们!有我一口气在,就绝不丢下任何一个伤兵!”
“誓死追随统领!”
“誓死追随统领!”
吼声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哭腔。那些刚才还满脸惶恐的士兵,此刻都红了眼眶。他们大多是穷苦出身,当兵吃粮,只为活命。可现在,有人告诉他们,他们打仗,不只是为了活命,是为了活得有尊严,是为了子孙后代不再像他们一样,跪着生。
这不一样。完全不一样。
沈砚之最后看了一眼台下。那些眼睛里燃烧的火,让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。那种光,是希望,是信仰,是宁可站着死、不可跪着生的决绝。
“散了吧。”他说,“各归各位,备战。”
队伍开始有序散去。沈砚之站在点将台上,看着他们。阳光越来越亮,照在雪地上,白得刺眼。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,像沉睡的巨龙。关城巍峨,城墙上的积雪开始融化,一滴一滴,像眼泪。
程振邦走过来,低声道:“都按你的吩咐,安排好了。刘三那几个,分开关押,已经派人去审了。”
沈砚之点点头,没说话。
“你真打算粮饷翻倍?”程振邦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,“咱们的存银,撑不了几天。”
“撑不了也得撑。”沈砚之看着远处,“你去把我房里的那几幅字画卖了,应该还能凑点。再不行,我去找城里的士绅募捐——国难当头,他们不出血,谁出血?”
程振邦叹了口气:“你这是要倾家荡产啊。”
“家?”沈砚之笑了,那笑容有些惨淡,“我早就没家了。从爹娘死的那天起,我就没家了。现在,这山海关就是我的家,这三千弟兄就是我的家人。为了家人,倾家荡产,值。”
程振邦看着他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景。那是三个月前,在奉天的一家小茶馆里。这个年轻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长衫,坐在角落喝茶,看起来文文弱弱,像个读书人。可说起革命,说起救国,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光,让他这个行伍出身的粗人都为之心折。
“砚之。”程振邦忽然说,“要是咱们真守住了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沈砚之沉默了很久。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睛。
“要是守住了……”他缓缓说,“我就去南方,去找孙先生。这山海关,这三千弟兄,都交给你。你带着他们,好好守着这片土地,等着……等着真正的新天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沈砚之望向南方,目光悠远,“我欠我爹一句话。他临死前说,这世道,得变。我要亲眼看着,这世道,怎么变。”
远处传来号角声。清军大营的方向,龙旗在晨风中飘扬,像招魂的幡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而这一天的太阳,注定要用血来染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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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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