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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65章夜奔山海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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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之皱眉思索。硬闯不行,二十个守军,他一个人对付不了。等明天带人来?可明天天黑前必须通知所有人起义提前,否则来不及准备。

正想着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。一队骑兵从关城里出来,约莫三十人,举着火把,往他藏身的方向而来。

沈砚之心里一紧,以为被发现了。他伏低身体,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——那是程振邦给他的,一把德国造的毛瑟c96,二十发弹匣,火力凶猛。

但骑兵队没有停留,而是径直从他前方二十步处掠过,往河谷方向去了。借着火光,沈砚之看清了带队军官的脸——是纳钦的副将,蒙古人***。此人勇武过人,但头脑简单,是纳钦的心腹。

***边走边骂:“他娘的,这大冷天的,还要出来巡夜。那些革命党要是敢来,老子一刀一个,全宰了!”

一个士兵讨好地说:“大人,革命党都在南方呢,哪敢来咱们山海关?”

“你懂个屁!”***一鞭子抽过去,“天津那边传来消息,说革命党的奸细混进来了,要搞什么起义。大帅有令,从今晚起,全城戒严,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!”

骑兵队渐渐远去,声音淹没在风雪中。

沈砚之松开握枪的手,掌心全是冷汗。看来天津的消息确实传过来了,纳钦已经有了防备。明晚的起义,难度又增加了几分。

但开弓没有回头箭。事到如今,只能硬着头皮上了。

他等骑兵队走远,从矮墙后出来,沿着城墙根往南摸。走了约一里地,来到一处城墙塌陷的地方。这是去年夏天暴雨冲垮的,虽然修补过,但新砌的砖石与旧墙颜色不一,而且不够坚固。

沈砚之四下张望,确认无人,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,插入砖缝,用力撬动。新砌的灰浆还没完全干透,很快松动。他一块一块地撬下砖石,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人通过的洞口。

这是他的备用通道,五年前就偷偷挖好的,只有他一个人知道。洞口外面用枯草掩盖,平时不会有人发现。

沈砚之钻进去,又把砖石原样码好,从外面看不出破绽。里面是一条狭窄的暗道,只能爬行。他匍匐前进,暗道里漆黑一片,弥漫着泥土和霉变的气味。

爬了约莫二十丈,前方出现微弱的光。是暗道的出口,在一处废弃的柴房里。这柴房属于关城里一户破落人家,早就没人住了,成了野猫的巢穴。

沈砚之轻轻推开挡板,钻出来。柴房里堆着烂木头和干草,角落里有几只野猫,看见他,喵了一声,跳窗跑了。

他拍掉身上的泥土,从柴房后门溜出去。外面是一条小巷,黑漆漆的,没有灯火。雪还在下,巷子里积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
沈砚之辨认了一下方向,往巷子深处走去。他要去找的第一个人,是山海关商会的会长,赵秉钧。

赵秉钧,字子明,五十多岁,是山海关最大的商人,开粮行、布庄、当铺,生意遍布直隶。表面上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,实际上早年曾加入同盟会,是沈砚之父亲的老友。这五年来,沈砚之能在山海关立足,多亏了赵秉钧的暗中支持。

赵家的宅子在关城西街,是三进的大院,朱门高墙,气派非凡。但此刻夜深,大门紧闭,只有门檐下两盏灯笼在风雪中摇晃。

沈砚之没有走正门,而是绕到宅子后墙。这里有一棵老槐树,枝桠伸进院里。他抓住树枝,几下攀上墙头,翻身跳进院里。

落地时很轻,像猫一样。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雪花落地的簌簌声。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,来到后院书房。

书房还亮着灯。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,正在伏案书写。

沈砚之轻轻叩窗,三长两短。

里面的人影顿了一下,然后窗子打开一条缝。赵秉钧的脸露出来,看见沈砚之,先是一惊,随即压低声音:“快进来!”

沈砚之闪身进屋,赵秉钧立刻关窗,拉上窗帘。

书房里烧着炭盆,很暖和。赵秉钧穿着家常的棉袍,戴着老花镜,书桌上摊着账本,但他显然心不在焉,墨都干了。

“砚之,你怎么回来了?”赵秉钧急切地问,“不是说要过几天才……”

“计划有变。”沈砚之打断他,言简意赅,“起义提前到明晚子时。清廷已经知道消息,从奉天、锦州调了援兵,最迟后天就到。我们必须赶在援兵抵达前拿下关城。”

赵秉钧脸色一变:“这么快?乡勇们都通知了吗?武器都分发了吗?”

“还没有。我刚从天津赶回来。”沈砚之说,“子明叔,现在需要你帮忙。第一,立刻通知所有可靠的人,明晚子时,在老地方集合。第二,把藏在你仓库里的武器弹药,连夜运到指定地点。第三,明晚纳钦在总兵府宴客,你想办法弄到请柬,我要混进去。”

赵秉钧眉头紧锁,在书房里踱步。炭盆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,明暗不定。

“通知人、运武器,都好办。但请柬……”他停下脚步,“纳钦这次宴请,只请城中士绅和军官,请柬三天前就发出去了,每张请柬都有编号,对得上人名才能进去。临时弄一张,恐怕……”

“必须弄到。”沈砚之语气坚决,“我得到消息,明晚宴会上,纳钦会宣布全城戒严,搜查革命党。如果我们不提前动手,等他把城里翻个底朝天,所有人都得完蛋。混进宴会,是我能想到的,最快控制内城的方法。”

赵秉钧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好,我想办法。城东刘老爷病了,去不了宴会,他的请柬应该还在。我这就派人去‘借’。”

“要快。”沈砚之说,“另外,子明叔,你明天找个理由出城,去乡下避一避。万一事情不成……”

“万一事情不成,我这条老命,赔进去就是了。”赵秉钧笑了,笑容里有几分洒脱,“我活了五十多年,该享的福享了,该受的罪受了,不亏。倒是你们这些年轻人,路还长着呢。”

沈砚之看着他花白的头发,心里涌起一股热流。他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
“什么都别说。”赵秉钧拍拍他的肩膀,“你爹当年把山海关交给我,让我照顾你。这五年,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,从一个满腔仇恨的年轻人,变成一个真正有担当的革命者。我很欣慰。明天晚上,我会在城外十里亭等你。等你拿下山海关,我第一个进城,给你庆功。”

沈砚之重重点头:“一定。”

“去吧。”赵秉钧推开后窗,“小心点。今晚街上巡夜的兵多了好几倍,遇到盘查,就说是我粮行的伙计,有腰牌为证。”
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木制腰牌,递给沈砚之。

沈砚之接过腰牌,揣进怀里,翻身出窗。回头看了赵秉钧一眼,老人站在窗前,冲他挥挥手,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温暖。

他不再犹豫,融入夜色。

雪还在下,越下越大。山海关在风雪中沉睡,但它不知道,一场改变它命运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

明天这个时候,这座矗立了三百年的雄关,将第一次飘扬起革命的旗帜。

历史,将记住这个夜晚,记住这些在风雪中奔走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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