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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97章雪夜密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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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就是沈砚之?”荣禄开口,声音尖细,“沈远山的儿子?”

沈砚之拱了拱手:“正是在下。都统大人远道而来,不知有何贵干?”

荣禄冷笑一声:“有何贵干?你聚众造人家反,攻占山海关,还敢问我有何贵干?识相的,现在就下马受缚,随我去京城请罪。说不定太后开恩,还能留你一条全尸。”

沈砚之笑了:“都统大人,这话你自己信吗?”

荣禄脸色一变,正要说话,沈砚之已经调转马头,往回走了。走了几步,他回头说:

“都统大人,回去告诉你身后那些人——这天下,该换人了。”

他扬鞭策马,疾驰而回。身后,荣禄气得脸都青了,抽出腰刀往前一挥,三千八旗兵齐声呐喊,冲杀过来。

沈砚之勒住马,举起手,往下一切。

城楼上,沈福生一声令下,几十门土炮同时开火。轰轰轰,炮声震天,雪原上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团。冲在最前面的八旗兵人仰马翻,惨叫声一片。

“杀!”

沈砚之一马当先,冲进敌阵。他身后的骑兵紧跟着,刀枪并举,杀声震天。

这是山海关起义以来的第一场硬仗。

也是沈砚之名震北方的开始。

——

战斗从下午一直打到天黑。

沈砚之的乡勇人数少,但胜在熟悉地形,又占了守城的优势。荣禄的八旗兵人数多,但久疏战阵,加上天寒地冻,士气不高。打了三个时辰,八旗兵死伤过半,剩下的溃不成军,扔下辎重往关外逃去。

沈砚之没有追。他站在战场上,看着满地的尸体,闻着浓烈的血腥味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石头跑过来,满脸兴奋:“沈大哥!咱们打赢了!打赢了!”

沈砚之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看见雪地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八旗兵,也就二十出头,脸白得像纸,眼睛还睁着,空洞洞的。他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,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个雪夜,想起那些死了的人,眼睛也是这样睁着的。

“埋了吧。”他说。

石头愣了一下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明白了。他点点头,招呼几个人过来,开始收殓尸体。

沈砚之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几步,他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。

月光下,雪原上一片狼藉,黑色的尸体,红色的血,白色的雪。远处,城楼上灯火通明,是他的人在值夜。

他突然想起林觉非那句话:“这大清,还能撑多久?”

能撑多久呢?
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这山海关,不再是大清的天下。

——

七天后,林觉非从山海关启程南下。

沈砚之送他到城外,把一封信交给他:“替我交给黄兴。就说山海关的沈砚之,愿听革命军调遣。”

林觉非接过信,郑重地收好,然后拱手一揖:“沈将军保重。”

沈砚之还了一礼:“林先生一路顺风。”

林觉非翻身上马,正要走,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说:“沈将军,有句话,我想告诉你。”

“请讲。”

“我来山海关之前,在北京见过一个人。”林觉非顿了顿,“那人说,沈远山当年守关的时候,救过他一条命。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——”

沈砚之心头一震:“什么话?”

林觉非看着他,缓缓说:“你爹当年死的时候,最后喊的是你的名字。”

风刮过来,吹得沈砚之眼眶发酸。

林觉非拱了拱手,打马而去。马蹄踏在雪地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,渐渐远去。

沈砚之站在城门口,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雪原尽头。
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羊皮大氅。那件旧羊皮大氅上,仿佛还残留着父亲的气息。

“爹,”他轻声说,“儿子不会给你丢人的。”

他转身进城。

身后,城门缓缓关闭。

城外,风雪又起,把马蹄印一点点掩埋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——

山海关大捷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很快传遍北方各省。

奉天、锦州、营口,各地报来的消息说,不少热血青年正在暗中串联,准备举义响应。程振邦从关内来信,说他的骑兵已经扩编到一千人,正在往山海关靠拢。就连远在南方的黄兴,也派人送来贺信,称赞沈砚之是“北方义军第一功臣”。

但沈砚之知道,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面。

那天晚上,他把几个心腹召集到住处,开了一个会。沈福生、石头,还有几个老兵,围坐在火炉边,听他说。

“林觉临走前告诉我,”沈砚之开口,“南方和谈是假,袁世凯要打武汉是真。黄兴的意思是,让咱们在北方牵制清军,不让他们全力南下。”

石头问:“沈大哥,那咱们怎么办?”

沈砚之看着炉火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打。”

“还打?”石头瞪大眼睛,“刚打完一场,兄弟们还没缓过劲呢。”

沈砚之抬起头,看着他:“石头,你知道我爹当年是怎么死的吗?”

石头愣住了,摇摇头。

“庚子年,洋人打进来。我爹带着几百个人,守了三天三夜。最后弹尽粮绝,洋人冲进来,把我爹围住了。”沈砚之说,“你知道我爹最后说了什么吗?”

石头摇头。

沈砚之看着他,一字一顿:“我爹说,沈家的儿孙,只有站着死的,没有跪着活的。”

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炉火噼啪作响。

沈福生站起来,走到沈砚之面前,跪下来,磕了一个头:“少爷,老掌柜的话,老奴记住了。这一条命,老奴早就是沈家的了。你说打,老奴就打。”

石头也跟着跪下:“沈大哥,我也打!”

几个老兵互相看了看,都跪下来。

沈砚之看着他们,眼眶发热。他站起来,扶起沈福生,又扶起石头,然后看着那几个老兵。

“好,”他说,“那就打。打到这天下,再没有皇帝为止。”

炉火烧得正旺,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,把他们的眼睛照得亮亮的。

窗外,雪又下起来了。

山海关的雪夜,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。但在这间小屋里,一颗颗心正烧得滚烫。

那是旧时代最后一场雪。

也是新时代第一缕曙光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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