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49章风雪夜谈
“不见不散。”沈砚之紧紧握住他的手。
程振邦走后,沈砚之独自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渐渐停歇的雪。天边泛起一丝微光,黎明快到了。
“少爷,您歇会儿吧。”沈忠轻声说,“天亮了还有事要忙。”
沈砚之点点头,却没有动。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那个夜晚,也是这样的大雪天。父亲握着他的手,用尽最后力气说:“砚之,这大清朝...撑不住了。有机会...你就...做你该做的事...”
他那时候还年轻,不太明白父亲话里的深意。现在他明白了,也准备好了。
“忠叔,”他忽然开口,“天亮后,您去一趟账房,把家里的现银都取出来。一半分给家里的下人,让他们各自寻个去处。另一半,您带着,照顾女眷和孩子。”
“少爷...”
“别劝了,就这么定了。”沈砚之转过身,看着这个从小照顾自己的老人,眼神柔和下来,“忠叔,您跟着沈家一辈子,辛苦了。这次的事,成与不成,我都不能再连累您和家里其他人。”
沈忠老泪纵横:“少爷,老奴不怕死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之拍拍他的肩,“但活着,比死更难。您得活着,替我们沈家,把这个家传下去。”
天亮了。雪停了,天地间一片素白。沈家大宅开始忙碌起来,但和平日的忙碌不同,今天的忙碌中,带着一种压抑的、山雨欲来的紧张。
沈砚之换上一身普通的棉袍,戴上毡帽,走出家门。他要去最后确认几件事,去见几个人。街道上,积雪还没清扫干净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早起的商贩已经开始摆摊,热气腾腾的包子,刚炸出来的油条,还有叫卖豆浆的声音,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但沈砚之知道,三天后,这一切都可能改变。
他走到城隍庙前,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,正在费力地推着车子。车轮陷在雪里,怎么也推不动。沈砚之上前,帮老汉把车子推了出来。
“谢谢您嘞,先生。”老汉连连道谢。
沈砚之摆摆手,继续往前走。路过一家茶馆时,他听到里面传来茶客们的高谈阔论:
“听说了吗?武昌那边闹得可凶了,革命党已经占了半个湖北!”
“何止湖北,湖南、江西、山西,都反了!”
“咱们这山海关,怕是也安稳不了几天喽...”
“小声点!让官府的人听见,抓你进大牢!”
沈砚之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。民心如此,大势如此,他做的事情,是对的。
他走到南门附近,装作看布告的样子,实际上在观察城楼上的守军。确实如程振邦所说,岗哨都换成了新面孔,一个个冻得缩手缩脚,毫无军人的精气神。
再看东门,赵德胜果然不在,城门由一个副把总守着,那人沈砚之认识,正是被他们买通的人之一。两人目光接触的瞬间,对方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。
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
沈砚之在城里转了一圈,确认无误后,回到沈家大宅。刚进门,就看到沈忠迎上来,神色紧张。
“少爷,刚才有人送来一封信,说是给您的。”
沈砚之接过信,拆开。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:
“初五子时,南门见。勿带外人。——程”
字迹潦草,但确实是程振邦的笔迹。
沈砚之把信凑到炭火盆边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然后他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
雪又开始下了。
这一次,是细密的雪粒,打在窗上,沙沙作响。
三天。
还有三天。
他握紧了拳头,掌心全是汗。
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
是那种终于要做一件大事,终于要践行父亲遗志,终于要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的兴奋。
窗外,风雪漫天。
窗内,炭火正旺。
沈砚之坐在案前,提笔,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四个字:
“光复山河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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