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其他H型 > 连环作案99次?我含冤入狱不在场啊! > 第一百一十七章 烂尾楼业主

第一百一十七章 烂尾楼业主

⚡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
⚡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,追书不用一直点。

锦南烂尾楼在城西。

车开过去的时候,小赵一路都没怎么说话。七号基金的项目清单里,锦南排在第四位,资料上写得很漂亮:历史遗留项目重组,改善片区面貌,保障购房群众权益,引入社会资本推动复工交付。光看材料,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。烂尾楼拖了那么多年,终于有人接盘,业主能拿房,城市也能少一块伤疤。

可小赵现在已经不敢只看材料了。

南池的材料也漂亮。

青岳置业的说明会也漂亮。

那些漂亮的纸,盖不住陈树民楼道里的那声闷响,也盖不住李桂兰老太太在协议上按下的手印。

车子停在锦南项目外围时,天阴得厉害。小赵下车,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楼,而是一大片褪色的围挡。围挡上还留着几年前的售楼广告,字已经被雨水冲得发白,只能勉强看见“湖景现房”“准现房交付”“幸福安家”几个词。后面的楼体半截灰,半截黑,窗洞空着,钢筋从混凝土里支出来,被风吹得像一排生锈的骨头。

这里不像南池那种老旧。

南池旧归旧,至少还有人住过,有烟火气,有楼道里的饭味和老人晒太阳的椅子。锦南这片楼,从一开始就像没真正活过。它被建到一半,停在那里,十年过去,连外墙都没穿上衣服。楼下荒草长得很高,有几块掉下来的广告牌压在草里,旁边还立着一块“复工在即”的牌子,牌面已经裂了。

老周翻着资料,低声说道:“锦南项目最早不是青山资本的盘。前开发商资金断了,后来债务重组,七号基金入场,拿了项目权益。表面上是接盘救楼,实际低价接了资产,后续融资估值翻了几倍。最关键的是,原业主权益被重新折价,很多人签过延期交付和补充置换协议。”

小赵看着那几栋楼,问:“现在交付了吗?”

老周沉默了一下。

“交了一部分。还有几栋没交。交的那几栋,也有不少质量纠纷。”

小赵没有再问。

项目门口已经围着一群业主。

不是那种热闹的围堵,更像是很多人被拖得太久,连喊都喊不动了。有人举着文件袋,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拎着马扎,坐在围挡边上。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外卖骑手的衣服,电动车停在旁边,头盔没摘,手里攥着一叠购房合同复印件。还有个女人背着双肩包,眼睛红肿,像刚哭过,又强撑着站在那里。

他们听说专案组来了解情况,很快围了上来。

“警官,我们的房子什么时候能交?”

“他们说重组以后能复工,复了几年也没复明白。”

“贷款我们还在还,房子住不了,租房也要钱。你们查查这个基金到底怎么回事行不行?”

声音一下多起来,挤得小赵有些喘不过气。

他没有马上开口,只先让老许和同事把人群安抚下来,登记姓名、楼栋、购房时间和目前状态。可这种场面很难真正安静。每个人手里都有材料,每个人都有一肚子话,谁都怕自己不说,就又被漏过去。

那个外卖骑手先递上合同。

“我叫孙涛,买的是三号楼八零二。二零一六年买的,首付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。我本来以为两年后能结婚,结果房子停了,我对象也没等下去。现在每个月房贷四千六,租房两千二,我白天跑外卖,晚上还跑代驾。”
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没有哭,甚至语气挺平。

可小赵看着他的手,发现那双手一直在抖。

“他们后来让我们签补充协议,说不签就没法推进重组。签了以后呢?原来的违约赔偿没了,交房时间往后拖,面积差额也重新算。我们找过他们,他们说现在能有人接盘已经不错了,让我们别把项目搞黄。”

旁边一个女人接过话,声音一下尖了起来。

“什么叫我们把项目搞黄?我们是买房的人!房子烂在这里十年,我们还贷款,我们租房,我们孩子上学都没地方落。到头来,成了我们不懂事?”

她说完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
旁边有人拉了她一把,她却甩开了。

“我爸就是因为这房子没的。”

人群安静了一点。

女人擦了把脸,声音发颤:“我爸那时候天天过来问复工。后来有一次,几个看场子的人不让他进去,说他闹事。我爸六十多岁了,被推倒在地上,回来以后腰就一直疼。我们去找说法,他们说是现场秩序混乱,他自己摔的。后来他身体越来越差,没两年就走了。”

她把一张旧照片递给小赵。

照片里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,站在烂尾楼前,手里拿着购房合同,表情很倔。背景里的楼和现在差不多,灰扑扑的,像多年没有变化。

小赵接过照片,手指顿了一下。

他忽然想起陈树民。

也是“自己摔的”。

也是材料里几句话就盖过去。

也是家属说了很久,却没人愿意认真听。

一个瘦在人群后面,一直没说话。等前面的人说完,他才慢慢走上来。他递给小赵的不是合同,而是一份火化证明和一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。

“这是我哥。”

他声音很低。

“他买了七号楼。烂尾以后,他老婆带孩子回了娘家,他一个人在外面租房,一边还贷款一边跑工地讨说法。后来重组的时候,他以为终于有希望了,结果签完补充协议,才发现赔偿和原来承诺的不一样,交房也没准信。他那段时间整夜睡不着。”

他说到这里,停了很久。

风从围挡缝里吹出来,把他手里的纸吹得哗啦响。

“后来,他从那栋楼上掉下来了。”

没有人接话。

周围一下静得只剩风声。

小赵看向远处那栋没有封顶的楼。楼体很高,窗洞一层层往上叠,黑得像一个个没有眼睛的洞。那个人到底是怎么走上去的,走上去的时候在想什么,小赵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在青山资本的资料里,锦南项目写的是“债务重组顺利推进,个别业主情绪需持续安抚”。

个别业主情绪。

六个字。

一条命。

小赵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低头看着那些材料,购房合同、贷款流水、租房合同、补充协议、住院记录、死亡证明,一张张纸摊开,忽然比青山资本资料库里那几排档案柜重得多。

这些不是项目风险。

不是历史遗留问题。

不是投资报告里的不确定因素。

这是一个个普通人被一套项目拖住以后,十年里慢慢被磨掉的生活。

有个老太太挤到前面,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,袋子里装着药盒和合同。她说自己给儿子买的婚房,到现在房子没拿到,孙子都快上小学了。她讲得很乱,一会儿说首付,一会儿说开发商,一会儿又说自己老伴走得早。小赵一开始还能记,后来只能安静听着。老太太说到最后,突然问他:“警官,你说我还能不能活着住进去?”

小赵张了张嘴。

没答上来。

他不能说能。

也不能说不能。

他甚至不知道,这个问题该去问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