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五章 梁启山

⚡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
⚡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,追书不用一直点。

马成山被带走以后,青岳置业那栋楼安静了很多。

前台的花还摆着,宣传屏还在循环播放南池片区的效果图,可员工从电梯里出来,第一眼看的不再是打卡机,而是财务部那两扇被贴了封条的玻璃门。以前这里最常听见的是电话、会议、咖啡机和打印机的声音,现在所有人都像怕自己多发出一点动静,就会被那几只封存的档案箱拖进去。

小赵再去青岳置业补材料时,马成山办公室已经空了。

秘书说,马总的个人物品还没来得及整理。桌上放着一只没喝完的茶杯,杯底的茶叶泡得发黑,旁边还有一支签字笔和半张会议流程单。流程单上写着几个词:旧改交流会、项目经验分享、居民安置进度、媒体答问。

如果只看这张纸,马成山像个很忙的企业高管。

可小赵已经见过他的另一张脸。

邓海手机里的聊天记录、地下档案室里的签批、财务部电脑里的两套台账,全都指向这个人。马成山也没有完全否认。他承认自己收了钱,承认工程款有问题,承认恒盛拆迁管理失控,甚至愿意把南池项目里很多脏账往自己身上揽。

可他说到最后,永远只到自己这里。

青山资本,他说是正常合作。

城市更新七号基金,他说不掌握。

梁启山,他说只是基金那边的项目顾问,偶尔参与过会议,不熟。

小赵问他:“不熟的人,会连续三个月出现在南池项目资金节点会议里?”

马成山当时抬头看了他一眼,脸色有些疲惫,却还是那副早就想好怎么回答的样子。

“赵警官,做项目,开会的人很多。一个顾问坐在那儿,不代表我跟他有什么特殊关系。”

“那为什么每次工程款支付前后,梁启山都在?”

“巧合吧。”
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甚至笑了一下。

不是轻松的笑,是那种把自己关进壳里的笑。

小赵看着他,忽然明白,这人不是嘴硬那么简单。马成山很清楚自己被抓之后,该露出多少,该藏住多少。他认下个人贪污,认下项目违规,认下外包公司失控,就是为了把后面的东西隔开。只要他咬死梁启山只是顾问,青山资本只是出资方,七号基金只是正常项目基金,那整条地产线就还没有真正被撬开。

从审讯室出来以后,小赵把马成山提到的几次会议名单又翻了一遍。

梁启山这个名字,出现得不多,也不扎眼。

有时候他被写成“梁顾问”,有时候被写成“青山资本城市更新事业部代表”,有时候干脆只在会议签到表的角落里留了一个签名。照片更少,只有几张合影里能看到他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头发微白,戴细框眼镜,穿深色外套,不站中间,也不抢话筒。大多数时候,他都站在第二排或者边缘位置,像那种随便被叫来凑数的行业前辈。

可小赵越看,越觉得这个人不对。

马成山这种人太爱露面了,说明会、访谈、协会活动,哪里有镜头他就在哪里。梁启山不一样,他出现得少,但每一次都卡在关键地方。南池项目立项前的内部评估会,他在。青山资本城市更新七号基金设立后的第一次项目沟通会,他在。三号楼重点户清退前一周的资金节点会,他也在。

这种人不像台前老板。

更像坐在桌角上,听所有人把话说完,然后只补一句的人。

一句话不多,却能定方向。

当天晚上,小赵把梁启山的资料整理成一页纸,夹进马成山案的延伸线索里。他没有直接下结论,只写了一句:建议核查梁启山在青岳置业南池项目中的实际角色,以及其与城市更新七号基金的资金审批关系。

这句话写得很克制。

可他心里知道,梁启山绝不只是一个顾问。

同一时间,黑水湾监狱。

顾言坐在下铺,面前摊着一本旧法典,手机压在书页中间。牢房外的灯光从铁门缝里切进来,落在地面上,像一条窄窄的线。屠夫睡得很沉,鬼手背对着墙,老毒物在上铺翻了个身,嘴里含糊骂了句梦话。

顾言没有抬头。

屏幕上,梁启山的资料正在一条条浮出来。

公开履历干净得过分。

早年在几家地产咨询公司做项目,后来进入青山资本体系,挂过顾问,做过基金管理人代表,还在几个城市更新项目里担任过“前期协调”。新闻稿里写他专业、稳健、熟悉旧改流程,讲话永远都是那几句:尊重居民诉求,平衡项目收益,保障资金安全。

这些话顾言看得很快。

他更在意的是另外几份不起眼的资料。

梁启山从不担任青岳置业法人,也不在南池项目公开任职,可项目的几个关键节点,都绕不开他。拿地前的成本测算,他审过。基金设立前的项目包,他看过。施工队入库名单,他没有签字,却在内部会议上提出过“建议优先使用熟悉旧改环境的合作队伍”。南池片区后续工程款回流到七号基金,表面是基金收益,背后每一层通道,都有他留下的痕迹。

很轻。

像指纹擦过玻璃。

可擦得再干净,也不可能一点都没有。

顾言打开真理之眼。

系统界面微微闪了一下,梁启山那张并不起眼的照片被框住。片刻后,红色文字浮现出来。

【目标:梁启山。】

【身份:青山资本城市更新事业部顾问 / 青山会地产板块实际操盘人 / 城市更新七号基金核心协调人。】

【罪恶值:76000。】

【主要罪行:参与旧城项目包装、操控虚假评估、设计资金回流通道、管理白手套执行层、协调外包逼迁风险切割。】

【危险等级:高。】

顾言看着“七万六”这个数字,神色没有多少变化。

这个数值比马成山高得多,也更像梁启山这个人。

马成山是台前的执行人。他催进度,签文件,骂项目经理,安排恒盛拆迁,出事以后被带走。他脏得明显,也坏得直接。读者、警方、居民,所有人只要看到他,都知道这人不干净。

梁启山不是。

梁启山不会在聊天记录里说“上强度”,也不会给邓海转钱,更不会半夜让人去敲老太太家的门。他甚至不会在公开场合说一句重话。他做的是更前面的事:把哪个旧城项目放进基金池,把哪家公司推到前台,把赔偿成本压到什么范围,把工程款通过哪些队伍放出去,最后又让这些钱以什么名义回到基金里。

这种人手上不沾灰。

可灰是从他图纸上掉下来的。

顾言指尖停在屏幕上,顺着梁启山的关系图往下拉。

马成山只是第一层。

再往上,是青岳置业董事会里的几名隐性股东,是青山资本城市更新基金管理公司,是一堆名字绕来绕去的咨询公司、材料公司、劳务队。南池只是其中一个项目,旁边还有东桥片区、老纺机厂地块、北河棚改配套区。每一个项目下面,都有差不多的结构:前期评估偏低,居民被分级,外包队伍介入,工程款按节点释放,最后资金绕回某只基金。

它们不是一模一样。

但味道太像。

像同一只手写出来的不同版本。

顾言把几条线合到一起,最后都落在“城市更新七号基金”上。

这只基金,才是地产线真正的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