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
“本官知道了。”
“这账本本官先收下,你且回去。”
许惊蛰一愣,随即大喜。
他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触地有声:
“下官叩谢首辅大人恩典!”
————
睿王府,松竹院。
谢疏白将许惊蛰献上的账本带回了书房。
漕运改制如今在大梁朝廷就是个死局。
不改,国库空虚,漕帮中饱私囊;
改,则动了无数权贵和底层漕工的利益,极易激起民变。
许惊蛰的话,像是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头。
强行推行,船沉粮毁,民不聊生。
到底该如何破这个局?
谢疏白双手负后,在书房里转来转去,清俊的眉宇拧成了一个结。
窗户大开着,清风徐徐吹入。
正烦躁间,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说话声,夹杂着女子的娇嗔。
谢疏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,走到窗前,顺着视线往院子里望去。
只见院中的假山水池边,沈知糯正蹲在那儿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极娇嫩的鹅黄色薄绸裙。
小脸虽还带着病后的苍白,气色却明显好了许多。
此时,她正伸出莹白的指尖,不客气地一下下轻戳着身前连翘的额头。
“你呀!真是个榆木脑袋!”
沈知糯鼓着腮帮子,看似在责怪,语气却软绵绵的:
“我让你把后院那几条好看的锦鲤捞些来松竹院养着,解解闷。”
“你倒好,风风火火地过去,生生把这一池子水都给搅浑了!”
“这水都成泥浆子了,鱼在里头怎么喘气?”
“不都得闷死了么?”
“想要鱼活,得先把水澄清了,等沙泥落了底,再安安稳稳地动。”
“你这般急躁,不是存心糟蹋东西么!”
连翘缩着脖子,有些委屈地吐了吐舌尖,小声嘟囔着:
“奴婢这不是一时着急嘛……”
“想着小姐病着闷得慌,想快点把好看的红鱼拿来给小姐看。”
沈知糯作势又要戳她:
“你还顶嘴!”
书房里,谢疏白的身形猛地顿住了。
他深邃的眸子死死锁在池边那道娇小的身影上。
耳畔不断回响着她那几句清亮的碎语。
“水都搅浑了,鱼不就都闷死了么?”
“想要鱼活,得先把水澄清了再动。”
澄水……移鱼……
水浊鱼死!
这简单的八个字,像是一记洪钟大鼓,狠狠地撞击在谢疏白布满阴霾的思绪中。
这不就是如今死局般的漕运改制吗?!
朝廷急于求成,想要毕其功于一役。
手段强硬得近乎粗暴,正如连翘捞鱼一般,把整个江南的水生生搅浑了。
水一浑,底下的百姓和漕工这些“鱼”,可不就先闷死了么?
改制断不可急功近利,须得先“澄清”局势。
稳住民心,方能徐徐图之。
谢疏白定定地望着院中的沈知糯。
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她侧脸上,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那一刻,他只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,继而疯狂地跳动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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