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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五章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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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疏白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石板路上的年轻官员。

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。

朝中如今正推行漕运改制,此举动了江南那些皇商和退休老臣的利益。

那帮人四处寻隙,联合起来在朝堂上给他发难。

没想到,明枪暗箭使得不耐烦了。

如今竟撺掇了一个新科进士来当前卒!

思及此,他冷哼一声,厉声喝道:

“你身为朝廷命官,不思为君分忧,反倒甘愿做那些贪官污吏、豪强乡绅的鹰犬,来本官府中哭天抢地?!”

许惊蛰听到这话,猛地抬起头来。

他脸色惨白,眼眶通红,额头上已是青紫一片,隐隐渗出血迹。

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带着一腔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孤勇。

“大人!”

许惊蛰再次重重地一个头磕在地上。

声音嘶哑,字字泣血:

“下官并非那些贪墨之人的鹰犬!”

“下官今日前来,非是求大人不改制。”

“而是求大人暂缓改制!”

许惊蛰的身子颤了颤,犹豫了一下。

却还是咬着牙,从怀中掏出了一份用油纸包裹着的、已经有些泛黄的本子。

他双手将那本子举过头顶:

“这是下官私下里走访江南道十七个县。”

“由上百位漕工、船老大亲口所述,一笔一划记下的账目。”

“请大人过目!”

谢疏白清冷的眸光微微一凝。

他递了个眼神,一旁的砚墨立刻会意。

他快步上前将那油纸包接了过来,拂去上面的灰尘,恭敬地呈到谢疏白手中。

修长的手指翻开那本子,谢疏白只扫了一眼,神色便微微一变。

纸上并无半句废话,全是密密麻麻、甚至有些歪斜的数字。

但每一个数字,都精确到了某年某月、哪只船、装了多少石粮、损耗几何、过闸税银几许……

数据之详实,条理之清晰,简直比户部那些老油条呈上来的漂亮折子强了百倍不止!

“大人,如今正值梅雨季节,阴雨绵绵,江水暴涨。”

许惊跪伏在地上,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:

“漕帮的船大多老旧漏雨。”

“朝廷若是此时强推漕运新法,严控运费、加征过闸税。”

“他们为了省下那点税银,定会铤而走险,让那些老旧破船超载负重!”

“一旦在江心遇上急流,旧船吃水太深,极易沉船!”

“到那时,不仅漕工性命不保,朝廷的漕粮更会尽数沉江!”

“粮食沉了江,百姓就要挨饿。”

“朝廷无粮可调,江南必乱啊大人!”

谢疏白捏着账本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尖因用力而有些泛白。

他震惊于这份民间数据的精准。

更震惊于眼前这个被排挤得几乎无处容身、衣衫洗得发白的芝麻绿豆官,竟然有这般穿透迷雾的眼界。

满朝文武,只顾着在朝堂上为各自的利益争得面红耳赤。

有人说改,有人说不改。

却唯独没有一个人,真正去算过江南的一条旧船,究竟能载多少重,又经得起几场风雨。

谢疏白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许惊蛰,清冷的眸子里隐隐浮现出一丝激赏之色。

“你叫许惊蛰?”

他缓缓合上账本,声音依旧清冷。

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凌厉斥责:

“如今在户部,居何职?在何处当值?”

许惊蛰忙不迭地叩头:

“回大人,下官去岁登科,现于户部清吏司观政,不过是个无品无级的见习小吏。”

“一介观政小吏,倒操心起天下粮仓来了。”

谢疏白淡淡吐出一句,随即将那账本负于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