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章:绝境之下的死士博弈
季舟漾没有丝毫犹豫,转身就要去踩那块地砖。
“等等!”荣峥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,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抱住季舟漾的小腿,状若疯魔,“三爷!让我去!秦锋认得我!他知道我是太后的人,如今我事败,他绝不会放过我!您带夫人先走,我……我为你们断后!只求三爷……他日若能沉冤昭雪,看在属下多年追随的份上,给我立个无字的碑……”
他说着,竟是猛地挣脱开来,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自己整个身体狠狠撞向了那块地砖!
他不是踩,而是用自己那条被折断的左臂,用那碎裂的骨茬,狠狠地砸了下去!
“轰隆——”
伴随着一声骨头与机关玉石俱焚的闷响,整根石柱连带着它脚下的地面,竟是齐齐向下一沉,旋即悄无声息地向侧方滑开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、黑不见底的潮湿滑道。
一股陈腐的水汽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荣峥的身子软软地瘫倒在洞口,鲜血从他口鼻中不断涌出,他看着季舟漾,嘴唇翕动,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,眼中那点求生的光,终是彻底熄灭了。
季舟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说一个字,转身将孟舒绾稳稳地负在自己背上。
就在他准备滑入洞口的前一刹那,他的手指在荣峥的腰间飞快一抹,一枚刻着“荣”字的玄铁令牌已落入掌心。
他手腕一抖,那枚令牌便带着破空之声,被他朝着与祠堂入口相反的、冰窖深处坍塌的废墟方向,狠狠地抛了出去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幽暗的角落里响起,足以让上方守株待兔的禁军听得一清二楚。
做完这一切,他不再有片刻停留,背着孟舒绾,纵身滑入了那条漆黑的求生之路。
滑道内壁长满了湿滑的青苔,坡度极陡。
季舟漾用双脚和手肘死死抵住两侧的石壁,控制着下滑的速度,尽力避免背上的孟舒绾受到颠簸。
但即便如此,每一次转弯的撞击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孟舒绾腹部的伤口上。
她死死咬住季舟漾的肩膀,将所有的呻吟都吞回了肚子里,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冰冷中沉浮。
不知过了多久,眼前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“哗啦”一声,他们从管道的尽头冲出,重重地落入一片齐膝深的冰冷泥水之中。
一股夹杂着雨丝的夜风吹来,带着荒野独有的草木气息,让孟舒绾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这是一个废弃的城郊河道口,不远处,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正静静地停在柳树的阴影下,车辕上挂着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灯笼。
雪雁正焦急地守在车旁,看到两人从河道里出现,她先是一愣,随即立刻提着裙角冲了过来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
“小姐!三爷!”
“先上车。”季舟漾的声音沙哑而疲惫,他将孟舒绾小心翼翼地抱进车厢,自己也跟着翻身而上。
马车立刻颠簸着动了起来,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车厢内,雪雁已经点亮了风灯。
借着昏黄的光线,孟舒绾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。
那块被季舟漾撕下的衣摆早已被鲜血浸透,因为刚才在滑道中的剧烈摩擦,梁太医刚刚缝合的伤口竟再次撕裂开来。
可这一次,从伤口中渗出的血液,却不再是之前的紫黑色。
那是一种……一种更加诡异的颜色。
血液粘稠,在昏暗的灯光下,呈现出一种近乎于黑亮的深紫色,仿佛最上等的紫毫笔饱蘸了浓墨,带着一丝不祥的、妖异的光泽。
更奇怪的是,这些深紫色的血液在接触到空气后,凝固的速度异常之快,边缘处甚至已经析出了点点闪着微光的结晶体。
孟舒绾的指尖轻轻沾了一点,那血带着一种奇特的、冰凉滑腻的触感,完全不同于正常血液的温热。
她的心,毫无预兆地,猛地向下一沉。
这血里,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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