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章:绝境之下的死士博弈
那是用狼粪、焦油和硫磺混合熏烤后产生的毒烟,军中最酷烈的审讯手段之一,专用来对付藏身于密道地窖中的死士。
烟气本身不致命,却能灼烧人的眼鼻喉咙,逼得最硬的汉子也得哭着喊着爬出来。
皇帝这是连审问都省了,直接将他们当成了死物,要用最狼狈的方式,从这个冰冷的坟墓里熏出来,再一网打尽。
上方传来一道冷硬如铁的声音,不带任何情绪,仿佛在宣读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命令:“灌。半柱香后,封死所有通风口,本统领要看他们自己从主口爬出来。”
是秦锋。禁军统领,皇帝赵恒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孟舒绾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刺鼻的浓烟已经开始从顶部的裂缝中丝丝缕縷地渗入,像无数条有形的毒蛇,钻进她的鼻腔,呛得她肺里火烧火燎。
本就因失血而稀薄的氧气,正被这霸道的烟气迅速吞噬。
再不想办法,不出半柱香,他们就算不被熏死,也得活活憋死在这里。
可唯一的出口,已经被重兵堵死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孟舒绾剧烈地咳嗽起来,每一下都牵动着腹部的伤口,疼得她眼前发黑。
不能慌。
外祖父……外祖父曾说过,孟家的产业,尤其是像冰窖、矿山这类地方,从来都是狡兔三窟。
为了防止被同行或官府一锅端,永远会留一条外人绝不可能知晓的生路。
那条路在哪里?
记忆的碎片在因剧痛和窒息而混沌的脑海中翻腾。
七岁那年的夏日午后,外祖父抱着她在这冰窖里纳凉,指着一根支撑穹顶的巨大石柱,那石柱与别的不同,上面雕刻着孟家商号最初的徽记——一艘于惊涛骇浪中航行的三桅帆船。
“绾绾你看,”老人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十几年的光阴,在耳边响起,“这叫‘定海针’。再大的风浪,只要有它在,孟家的船就沉不了。若是有一天,天塌了,你就来找它,它会带你去看另一片海。”
另一片海……
孟舒绾猛地睁开眼,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季舟漾的衣襟,因浓烟而嘶哑的嗓子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:“石柱……船……”
季舟漾立刻会意,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烟雾弥漫的冰窖中飞速扫过,瞬间就锁定了那根与众不同的石柱。
就在此时,一直被苏子谦踩在脚下,奄奄一息的荣峥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。
他看着那根石柱,眼中爆发出求生的狂热光芒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!”他咳着血沫,声音嘶哑地叫喊,“三爷!夫人!那下面是通往城郊的泄洪水道!求您……求您饶我一命,我来开!”
时间紧迫,没有半分可以耽搁。
季舟漾看了一眼孟舒绾,见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便一把拎起荣峥,像拖一条死狗般将他拽到了石柱前。
“怎么开?”季舟漾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要……要用寸劲撞击船头下方第三块浪花浮雕……”荣峥大口喘息着,指着石柱上的一处,“属下这条胳膊废了……三爷,求您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季舟漾已然抬脚,用战靴的精钢靴尖,精准而沉重地踹在了那块浮雕之上!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响,浮雕应声向内凹陷。
然而,石柱却纹丝不动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“不对!”孟舒绾脑中警铃大作,外祖父何等精明,怎会留下如此简单的机关?
她死死盯着那块凹陷的浮雕,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,“是反的!外祖父说过,遇水则生,遇石则死!机关的核心不在石雕上,而在它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里!”
此刻,被苏子谦高高举起的火把,恰好将石柱的影子投射在满是碎冰的地面上。
那块凹陷浮雕的影子,正落在三尺开外的一块地砖上!
荣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显然也不知道这第二重关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