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二章:把这天家烧个干净的死火
那块曾经吞噬过无数人命、引得帝王疯魔的“母印”,此刻在孟舒绾掌心里沉甸甸的,凉得有些扎手。
上面的流光彻底熄灭了,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,瞧着竟和路边垫脚的烂石头也没什么两样。
“绾绾……”沈知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。
孟舒绾没有回头,她的大腿肌肉因长时间的紧绷而在不受控制地痉挛,每迈出一步,脚下的积水便混着血污荡开一圈浑浊的涟漪。
她必须走出去。
德景殿仅剩的半扇大门外,黑压压的禁卫军如铁桶般早已围得水泄不通。
雨势渐歇,冰冷的甲胄在残存的火光下折射出森然寒芒。
数千张弓弩早已上弦,只待一声令下,就能将这废墟里走出的人扎成刺猬。
统领韩璋立在阵前,手中的长刀还在滴水。
他的目光越过孟舒绾单薄的肩膀,直直落向她身后那片坍塌的废墟。
那里,曾是象征至高皇权的御座。
此刻,一具穿着明黄中衣的尸体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半陷在淤泥里,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软软垂着,被半截断裂的横梁死死压进了烂泥塘。
那是萧睿。
韩璋握刀的手猛地一颤,指节发出脆响。
孟舒绾停在距离刀阵十步之遥的地方。
她缓缓举起右手,将那块毫无光泽的顽石展示在数千双眼睛之下。
没有什么天降祥瑞,也没有什么地宫神力,只有一个满身狼狈的女子,和一块死透了的石头。
“神迹毁了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被雨水冲刷得有些破碎,却字字清晰,“你们守着的,是一堆烂泥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息。
“哐当。”
不知是谁先松了手,一把腰刀砸在了被水泡软的金砖上。
紧接着,是第二把、第三把。
成片的兵器坠地声连成了一片颓丧的潮汐,那是皇权神话在人心头崩塌的声音。
韩璋闭了闭眼,长刀归鞘,声音沉闷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:“全军……卸甲。”
孟舒绾只觉得膝盖一软,那种全凭一口气吊着的强硬瞬间散去。
若是平时,她大概要在这里瘫坐下去,但现在还不行。
她转过身,走向废墟的一角。
萧衍并没有死透。
那根沉重的石柱压断了他的双腿,他像只被钉在地上的虫子,面色惨白地喘着粗气,眼神怨毒地盯着走近的孟舒绾。
“如果你是来嘲笑本宫……”萧衍咳出一口血沫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孟舒绾面无表情地打断他,从袖袋夹层里掏出一叠早已被血水浸透的油纸包。
她慢条斯理地剥开油纸,里面是一份有些晕染的契书。
那是她从季府密室里带出来的,一直贴身藏着,哪怕刚才在磁暴中心也没丢下。
“啪。”
湿漉漉的契书被直接甩在了萧衍脸上。
“看看清楚。”孟舒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这是季家与你父皇立下的血契。每十年,季家需向地宫献祭一名孟氏嫡系女子,以换取皇室对季家漕运私权的默许。你们萧家以为那是稳固皇权的祭祀,其实那只是季家用来测试地宫磁场数据的活体实验。”
萧衍颤抖着抓下脸上的纸,目光触及那上面刺眼的朱砂印信,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你们萧家父子,不过是季家养的一条看门狗。”孟舒绾蹲下身,视线与他齐平,语气淡漠得近乎残忍,“为了这么个谎言,你把自个儿折腾成这副德行,值吗?”
萧衍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声,不知是哭是笑,手里的契书被他攥成了一团烂泥。
“签了它。”孟舒绾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绢布,连同那支沾血的金簪一起扔在他面前,“放过孟氏全族,承认今夜只是一场走水的意外。签了,我让沈知远给你止血;不签,你就烂在这里。”
萧衍死死盯着她,良久,捡起那支金簪,在绢布上狠狠划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另一边,混乱并未停歇。
季平山见势头不对,正猫着腰试图混入撤退的宫人之中。
他那身原本体面的锦袍被烧了大半,此刻看起来像个滑稽的小丑。
“大伯父,这个时候急着去哪?”